第三章 夢見考試:接受考驗是強大自己的唯一出路 這張試卷沒有正確答案

夢者

我自己,男。

夢境

似乎回到了初中,正在參加考試,科目是地理。不過,考場上全是成年人。

試卷上清一色是選擇題,但那些選擇題的答案好像都不正確。看著那些選項,我越來越憤怒。突然,我情緒失去控制,左手一揮,把試卷撕去了一小半。

隨後,我內心惴惴不安。畢竟,這是考試啊,總得要通過啊。於是,我低聲地請求監考老師重新給我一份試卷。

「每個人就一份,不會有第二份。」一名男性監考老師用高高在上的口吻對我說,「試卷是你自己撕毀的,你要為這一點負責。」

聽他說完這番話,我的情緒再次失控,騰地站了起來,大聲喊道:「我的地理課是學得最好的!我一直考最高分甚至滿分!我斷定,這張試卷根本沒有正確答案!」

本來很安靜的考場,因為我這番話立即沸騰起來,許多埋頭考試的考生為我鼓掌喝彩。

「我拒絕這種考試!」我繼續喊道。

隨即,我毅然決然地推開書桌,向考場外走去。這時,所有考生都呼啦一下站起來,跟著我走出考場。

分析

前文說過,考試即考驗。夢到考試,多半是因為在現實生活中遇到了考驗,或是升職等功利方面的考驗,或是道德上的考驗。

並且,考試夢一般隱含著這樣的道理:你過慮了。因為,我們所夢見的考試科目儘管在夢中考了低分,但在現實中,這一科目卻往往是我們的優勢科目,或起碼也是那種經過艱苦努力後所通過的考試。

譬如,你高中時數學成績不好,但經過努力,最後成績上去了,但現在你常常做夢,夢到數學考了不及格甚至0分。考試夢的焦慮滋味很不好受,但你醒來後忍不住會說,這個夢真沒道理,我數學考試可是通過了的。當你這樣說的時候,你對現實生活中遇到的考驗的焦慮程度也會隨之降低。

至於那種你一直沒學好的科目,倒不會出現在夢中。

我這個夢也不例外。初中的時候,我最喜歡地理,向來是把地理書當故事書來一遍遍地讀的,課本上所有知識點,我自然而然幾乎全記住了。所以,基本上地理都會考班裡最高分,滿分也不稀罕。

不過,我所了解的考試夢,做夢人在夢中很擔心自己通不過考試,而且最後也都是考不及格甚至0分的。像我這樣在夢中就理直氣壯地斥責考試沒道理,我自己還沒有聽說過。

那麼,這是為什麼呢?

我自己很清楚答案,知道這個夢和我在天涯論壇上發的一個帖子有關。

這個帖子的題目是《謊言中的No.1:沒有父母不愛自己的孩子》,引起了很多網友共鳴,有很多回覆都非常精彩。

做這個夢的那天晚上,我打開這個帖子,看到了網友「繁華成落葉」的精彩回覆,她在反思一個看似偉大的句子——「一切都是為了兒女」。她寫道:

我也一直在想這類事。那麼多人,好古怪,他們為啥不好好活,硬要把自己的生命價值附著在別人身上?

別人榮,他們便榮;別人失敗,他們便失敗,仔細一想簡直是變態。每個人的光榮或恥辱,為什麼不由自己來定,為什麼要放棄?

很多人愛說「一切都是為了兒女」,那兒女又為誰呢?如果兒女也繼承相同的想法(往往如此),再又「一切都是為了兒女」,那不就是「老鼠會」、不就是傳銷、不就是謊言一堆嘛!

一環扣一環,生命的價值在一堆看似高尚的選擇中指向終極的虛空。

她繼續反思說:

幾年前回家鄉,和一個女同學見面,她的話讓我很吃驚。她很滿足地看著自己7歲的兒子說,我孩子很聰明,我要好好培養他,我的希望全寄托在他身上了。

我有時和人聊天說,中國為何發展不起來,你看看,父母一心培養個上大學的、學問好的,而大學畢業沒幾年,父母催著結婚嫁人,然後生孩子,然後這個被父母培養的人又開始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開始培養,哪有心思和精力去做自己該做的事,因為精力和心思都放在下一代的培養上了。

有次我開玩笑地跟一個好友說,你幹嗎這麼費心費勁去培養你的女兒,什麼鋼琴什麼畫畫什麼舞蹈,到了她二十多歲,她又開始培養她的下一代,你培養她沒起到太大的作用,還不如把培養她的錢培養自己哪。

這兩段話給了我很大的震撼。雖然我一直在想類似的問題,但從來沒有分析得這麼清楚。

不過,關於這個主題,我心中已攢了千言萬語,而「繁華成落葉」的這些文字,宛如一石激起千層浪,把我這千言萬語都激活了。並且,它們就好像在一瞬間發生了巨大的化學反應,融為一個整體,而以前腦子裡還殘餘的一些僵化的想法,也在這一瞬間再一次坍塌。

這就是我這個夢的含義。這個夢將我驚醒,而醒來那一剎那,我就明白,夢表達的正是我當天晚上的反思。

什麼反思呢?就是利他與利己,集體主義與個人主義。

長久以來,我們將利他和集體主義捧上神壇,而一直將利己和個人主義視為邪惡。我們認為,利己和個人主義意味著自私自利與自我中心,而利他和集體主義則意味著自我犧牲與奉獻。

這種邏輯具體到生活中,就成了這樣的人生觀:我要為別人活著。

但問題出來了。我為你活著,你配得上嗎?於是,我會緊緊地盯著你,看看你是否值得我付出。因此,我勢必會變得很挑剔。而且我們會輕易地看到,我把一切都給你了,但看看你,你的缺點到處都是啊!那麼,反過來,你既然也是為我活著,你一樣也會挑剔我。

結果,我們這個社會,大家都非常挑剔,很容易盯著其他人的道德缺陷說三道四,而我們也特別愛湊到一起講其他人的流言。

這種邏輯進入家庭,就發展出了我們最常說的一句話:一切都為了孩子。

但這陷入了「繁華成落葉」所說的荒誕中:一代為了下一代而活,下一代又為了下下一代而活。結果,每一代人都沒有為自己而活,都沒有很好地去創造獨特的精神財富和物質財富,很少活出自己的精彩來。於是,「一環扣一環,生命的價值在一堆看似高尚的選擇中指向終極的虛空」 。

這的確很像傳銷,因為傳銷的宗旨就是,利用「我一切都是為了你考慮」的邏輯,將本來價值很低的東西賣個高價,但誰都沒好好地去創造價值。

並且,當父母喊出「一切都為了孩子」時,很容易導致一個惡果:大人們把自己的生命價值捆綁在孩子的身上,令孩子感到更焦慮。

那麼,應該怎麼辦?答案是,無論什麼時候,父母都有自己的事情,都致力於實現自己的生命價值。那麼,孩子就只需承擔他一個人的生命重量,而不必承擔父母乃至祖父母或外祖父母的生命重量,也就沒那麼累。

王小波在他的一篇雜文中寫道,美國一個60來歲的老太太,經營著一個大農場,農場里有很多特產,還有成千上萬隻羊。令王小波驚奇的是,老太太還有情人,還有性愛。她的世界是如此豐富多彩,就沒必要老是盯著兒女或兒女的兒女了。

但我們周圍的60多歲的老人呢?只怕每天主要關心的就一件事:兒女或(外)孫兒女在幹什麼。

在小家中,我們講為親人活著,而最終則將導致「終極的虛空」。在社會這個大家中,我們就講集體主義,講「為了集體而無私奉獻」。

但是,我多年來一直在想,我們或許誤解了個人主義,也誇大了集體主義的善。

在我看來,如果集體主義僅僅是,我自願為集體奉獻,但集體不能強求我奉獻,那就很好。然而,一旦我們將集體主義視為「必須」,就會導致一個錯誤的倫理結論:可以借集體的名義去侵佔某個不情願的個人的利益。

「文革」期間,這種邏輯發展到頂峰,就出現了這樣荒誕的事:洪水來了,一個青年去救一根集體的電線杆,最後犧牲,然後出現大辯論,而最終形成的主流結論是,別說是根電線杆,就是集體的一根稻草,都應毫不猶豫地去搶救,不同意這個結論的,則受到了無情的批判。

這是王小波在他的雜文中屢屢講到的一個例子。其實,這種邏輯直到現在還常被借用。譬如,我們常聽到這樣的故事:某房地產商征地,某小家不同意,於是這家就成了「釘子戶」,而房地產商或某某部門出來說話時,常指責這個「釘子戶」破壞了團體的利益。

現在,我們正向相反的方向發展,物權法就是一個里程碑。其實,物權法的核心——私有財產神聖不可侵犯——就是源自個人主義。

個人主義並非只是歐美國家的主流意識。我所知道的論述中,關於個人主義的最佳表達來自於俄羅斯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這位被奉為「俄羅斯第一」的小說家在他的名著《卡拉瑪佐夫兄弟》中有如下一段對話:

哥哥問弟弟: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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