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誰 06

特里普先生有好幾天沒回家了。考博和吉克森小姐很擔憂。特里普夫人怒氣沖沖,不過她找到了慰藉。

特里普在德國大使館裡清醒過來。他們對他施加了極大的壓力,逼迫他出賣自己的組織,但他其實並沒有組織可出賣。對他的高壓威脅演變成了這個局面:他要麼被軟禁在使館裡直到戰事開始,然後被當作間諜移交給蓋世太保;要麼他就得為他們向倫敦遞信——一份內容精心設計、意在毀他名聲的虛假情報——之後以適當的方式將他釋放。他們給他看關於集中營的電影,還不讓他睡覺:他跟那個現已顏面掃地的多愁善感的德國人被關在同一間牢房,每當他想入睡時,那人就會叫醒他,斥責他背叛了自己的妻子。

德國大使跟使館的武官合謀,策划了打算讓他發送的情報。在其中一張紙上,那名武官寫下了要被隱藏的事,包括入侵的日期、作戰師的數量等等。在另一張紙上,他們寫下了要被揭露的謊言。一陣微風從打開的窗戶刮進來,吹亂了那兩張紙。錯誤的信息(即真正的作戰情報)被交給了特里普,讓他用隱形墨水寫下來。特里普就範了。多發送一條假情報的代價顯得微不足道。

為確保萬無一失,並要保證特里普的所有情報都不再被採信,德國人命令警察局局長去英國大使館揭發特里普與自己之間的交易——也就是他過去在發報之前給德國人看的那些編造的情報。他要給人造成的印象是,特里普知道德國人是會看這些情報的。

特里普一離開德國使館便被警方逮捕。他被押送回家,獲准打包行李。特里普夫人沒在家。考博交給他一封倫敦發來的加密電報:「開除XY.27號特工(他的妻子)。截獲她與校友的通信,顯示她正與農業漁業部的某某人而非外交部的某某人密謀。不可靠。」

特里普作別了自己的家、考博和吉克森小姐,還有盎格魯-雷特斯安劇社贈予他的化妝匣,以及他收藏的吉爾伯特和沙利文的作品。他掏空了衣兜里的假鬍子、軟呢帽和眼鏡。「就是它們惹的禍。」他悲傷地對吉克森小姐說。

他被押上了去英國的飛機。

總部準備正式調查他。英國大使的報告已經收到,但在特里普來以前,審判官們的意見卻有分歧。麻煩的就是他的報告受到軍方的歡迎。如果他們不得不召回之前兩年中發出的數百份報告——那些被贊為「最具價值的」情報,那麼整個情報部門都將顯得很愚蠢。調查委員會主席指出,這樣做會使整個部門失信於人。他們的任何一個特工都可能做出同樣的事。今後,情報部門的所有人員就都不受信任了。

消息傳來時,特里普正在外間辦公室里,調查組中最年輕的成員——一個矮小機靈、神情嚴肅的外交官員模樣的人——出來見他。那人急切地對他耳語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什麼都別承認。」

「倘若,」審判團主席說,「他沒有發出最後那條消息就好辦了。他的其他全部消息都是主觀臆斷。你們還記得萊比錫的地下工程吧。畢竟,他們都是暗藏在地下的——我們無法確定是他編造的。海斯將軍特別喜歡那份報告。他說這是報告中的典範。我們已經把它運用到培訓課程中了。但是這份報告——它給出了發動進攻的具體時間和日期,就連情報來源也已聲明——是德國使館的武官本人——這一點我們總歸無法迴避。某某和某某作戰師將在今天十點鐘越過邊境。如果大使此前沒警告我們不要亂送假情報,那麼陸海空三軍就會一齊給我們打電話,質問究竟是誰發來的無稽之談。進來,特里普。坐下。這是個十分嚴肅的問題。你清楚對你的指控吧。」

「一切我都認了。」

那個矮小機靈的小夥子激動地低語著:「不,不,我是讓你否認。」

「你不能一切都認,」主席也同樣激動地打斷了他,「應當由我們來告訴你,哪些認,哪些不認。當然,最後這封情報——」電話鈴響了,他舉起聽筒:「是,是的。我的老天!」

他放下聽筒,然後對調查委員會說:「今晨,德國人跨過了波蘭邊境。鑒於這種情況,先生們,我覺得我們應當為特里普先生從雷特斯安發來的這最後一封情報向他道賀。遺憾的是英國使館笨手笨腳地搞砸了,結果沒能讓這封情報派上用場——可這畢竟是情報機構的幸運。我們部門內部可以自信地說,情報部門得知了戰爭爆發的日期和時間。」

特里普被授予英帝國勳章,還被任命為情報部門新成員培訓班的主講人。我們最近一次見到他時,他正走向黑板,手執教鞭。向新成員們介紹他的那個人說:「我們資歷最老、最可靠的官員之一——他預先得知了德國發動進攻的準確日期甚至是具體鐘點——理查德·特里普將為大家講授『如何管理海外情報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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