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輯 結婚

他們舉辦了個很隆重的婚禮,幾乎把巴黎華人和學中文的法國朋友全請到了。婚禮上蘭英反對穿租用的西式禮服,她穿了身自己做,自己繡的中國式紅綢嫁衣出現在禮堂,引起轟動,有人給拍照拿到時裝雜誌發表,有人想托她為自己做身同樣的嫁衣。然後,他們便到法國南部的海岸度蜜月去了。

他們來到一小城,找到一家熟識的旅館住下,白天兩人遊玩,晚上找來位老太太教她法語。幾天之後,老徐突然說有急事要回巴黎辦,便乘火車走了。當晚從巴黎打來了電話。以毫沒商量口氣對她宣布說:「巴黎華人太多,你回來學不好法語。你就留在那邊學法語吧。什麼時候能用法語說話,我再去接你。」

蘭英聽完只說聲「好!」便把電話掛了。

老徐從此再沒給蘭英打電話,但總給旅館打電話,向經理打聽蘭英的情況。開始時經理說:「太太很苦惱,已經兩天沒上海邊了。每天只在屋中念法文字母。」過兩天說:「太太屋裡傳出了笑聲。」再往後只說:「太太一切很好,其他的無可奉告。」老徐說:「你能不能具體講講?」對方說:「不行,太太交代過,沒她的同意,什麼也不能說。」

老徐放下電話高興異常,但又奇怪,既然能夠用法語交代事情,為什麼不給自己打電話?是不是生自己氣了?又等了兩天,他急了,於是他就給蘭英打電話,從上午到下午,一遍又一遍一直也沒人接。他做了各種猜想,每種猜想都使他很擔心,他開始懷疑自己這硬逼她學法語的辦法是不是有欠周到。萬般失望之際回到家。

到家時,天已經黑了,抬頭一看,自己家窗戶燈亮了。他有點喜出望外,急忙跑到樓上。蘭英竟然扎著圍裙做飯呢。他驚訝地問:「你幾時回來的?」她用法語說:「餃子都包完了,還先到超級市場買了趟麵粉。得有3小時吧!」他用漢語問:「你坐的那班火車?」她仍用法語說:「誰告訴你我乘坐火車了。」他也只好改用法語說:「你乘飛機回來的?」「有錢沒地方花去了,這點路我乘飛機?我租了輛汽車。」他忙問:「誰開車送的你?」「咋把人看得這麼扁?怎麼非得叫人開車送我,就不許我自己開車回來?」老徐沒想到自己的媳婦這麼能幹,比那些花錢上大學的留學生強多了。忙心疼地說:「又學法語又學開車,這幾個月把你累壞了。」蘭英說:「連監督勞動的零頭都算不上。倒是今天一通忙活,有點累,吃過飯你把門口那輛車送還租車公司吧。放到明天又多花半天錢。」老徐紅著臉笑笑說:「跟你服個軟吧,我來巴黎這些年,還沒學會開車呢!」

老徐有了個溫暖、幸福而又舒適的家。過了一年光景,蘭英的治家本事和她的法語一樣,在巴黎華人中被傳為奇蹟了。她不認識中文,但能讀寫法文。從法國報刊上學會西餐烹調、服裝剪裁和縫紉機操作,並且練會了使用理髮工具,從此就不許再到外邊買衣服、理髮。請客也是自己下廚。她自己動手腌鹹菜,磨豆腐,按山東習慣把新買來的襪子底剪開,鑲上一雙綉了花的布襪底才給丈夫穿。這本是山東人為使線襪多使用幾天採取的加固措施,不料卻收到美學和商業的效果。有天老徐跟一位藝術品商店的朋友去日本料理餐館,老徐脫了鞋,露出腳上這繡花襪底的襪子,把那位藝術商人看傻了。問道:「我的天,你是皇帝嗎?怎麼把這麼高貴的藝術品蹬在腳下?」老徐說:「這是我太太做的。」那人仔細欣賞半天后,堅決請老徐把太太找來,蘭英來後,就在餐桌上那人與她談妥了一筆生意:長期收購她的刺繡品。法國人把她綉好的襪底,幾個一組,捏成花形、八角形,鑲進玻璃鏡框內,掛在牆上跟油畫一樣當裝飾品。那位商人買斷了他今後所有作品,獨家經營,在巴黎很出名。

到了這時,老徐只有對太太心服口服,把家裡這片天下,雙手交與她去大權獨攬。老徐說不清蘭英如何運籌,只知道自己的薪水沒增加,生活水平卻大大高於以前,而且還有了積蓄存款。當拉丁區有一幢地段很好,質量也佳的房產要出售時,蘭英竟毫不猶豫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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