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輯 老頑童黃春明

讀過台灣小說的都知道黃春明是個愛國的好作家,卻不知他除去寫作外還有許多好本事。

前不久在香港,晚上和太太一起看電視,把頻道調到台灣中天電視台時,正好看見黃春明在一個大會上演講。題目似乎是「要振興中華必須首先發揚民族文化」,內容好,口才好,表情好,衣著也格外整齊。

估計那天台北的氣溫至少在30℃左右,從電視上看,在場聽眾大多隻穿襯衫或T恤,而他卻整整齊齊穿一套西裝,領帶打得非常嚴謹。於是就見他一邊演講一邊滴汗,恰好說到最激動的剎那,汗流到眼睛裡了,他不得不停住嘴,趕緊伸手抹眼。抹完眼不接著往下演講,卻朝台下四處張望,並大聲問:「我太太坐在哪兒啊?太太,我脫了西裝行不行?」

大概是看到太太在台下招手同意了吧,他這才大喘一口氣,很快把西裝上衣脫了下來,使勁扔到了地上去,並小聲嘀咕說:「這麼熱的天,太太非叫我穿西裝,真是的!」電視台麥克風非常好,把他這句話一字不落全播放了出來。

我忍不住大笑。不料這時我太太卻發了話:「笑什麼?你要好好跟黃春明學習,你看他多聽太太的話!」我不服氣,便說:「好。不過,要學春明我就全面都學,包括他演的雜技!」我這一說她不吭聲了,因為這裡有個典故。

去年秋季我和太太與春明夫妻及海外一批華文作家曾到雲南採風,所到之處受到各少數民族同胞親切接待。我們高興之餘都覺得年輕了30歲。用春明的話說,就是:「我們難得有『客觀瘋』的機會!」

我們參加了許多篝火晚會,晚會多半在打穀場或野山坡上舉行。上百人圍著火堆席地而坐,大碗喝村民自釀的米酒,大塊吃現殺的魚和肉。與苗、瑤、彝、壯等民族兄弟姐妹一起唱歌跳舞,衣裝不同卻能融為一體,語言各異卻又親密無間。

有一天晚上的節目是苗族鄉親踩高蹺。少數民族踩的蹺比漢族的高,難度也大,看得我們鼓掌不止。高蹺演完後各民族的姑娘小夥子們輪番表演節目,我們看得眼都直了,誰也沒注意黃春明的動向。

一個節目演完之後,忽然人們眼光都朝出場口望去,我也朝那邊看。不看還好,一看大驚,只見那裡走上來一個3米多高、上尖下粗的東西來。走到燈光之下才看出,上邊只有一個人頭,下邊卻有四個人頭。原來下邊是左右各有兩個人抱著一條上邊綁了高蹺的人的腿。於是,便八腿抬著兩腿一點點往台上挪。上邊那個人兩手扶著下邊人的腦袋,還左右搖晃,並發出像笑又像哭的叫聲。直到這時人們才看清,那被捧在空中的不是別個,乃黃春明是也!

霎時間全場響起歡快的笑聲,就在這笑聲中,下邊四個人歡呼一聲同時撒手後退兩步,黃春明就在尖叫聲中揚起雙手作要飛之狀,只是沒向上飛,而朝地下撲,似鞠躬又似磕頭般趴著,直等抬他出來的少數民族兄弟當眾替他解下綁在腿上的高蹺,他才爬起身來,正正經經做了一個謝幕的姿勢。

那天我太太也教導我,說:「瞧見沒有,你們倆是這群人里最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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