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事忙雜記」是沒事找事的閑聊。近來「閑中偷忙」下南洋,由南到北穿過馬來半島,就停筆半年。在此應向編輯和讀者道歉。這次去南洋跟天津也有點關係。一是小時候在天津學會唱兩首歌,「漂洋過海賣喲雜貨,漂亮的姑娘啊,風波浪時危險多……」「我想到南洋群島椰樹林中走一遭,我想到菲律賓去找那親人小嬌嬌……」使我產生對南洋群島的嚮往;二是蔣子龍兄去了南洋和緬甸後,回來對我說了他的見聞,更增加了我要親眼一見的衝動。
去南洋頗有收穫。一路上各國都在紀念第二次世界大戰和抗戰勝利50周年,這才知道二戰中中華兒女不僅在老家與日本侵略者進行殊死搏鬥,在南洋群島,在東南亞的抗日戰爭中,華人也立下了不朽功勛。新加坡、馬來西亞報紙上介紹的抗日英雄,其姓氏大多在「百家姓」內。抗日展覽會上展出的抗日宣傳品,不用翻譯全看得懂,因為大部分都是中文。抗日戰爭為這些國家爭取獨立打下了基礎,因此那裡開國功臣中,華人占重要地位。以馬六甲為例,馬來西亞人把馬六甲看做其國家的發源地。最先在這裡建立殖民統治的是葡萄牙人,隨後荷蘭人打敗葡萄牙人取而代之,從此統治馬六甲三四百年。在那裡建立最早也最漂亮的街就稱作「荷蘭街」。二次大戰殖民統治的軍隊投降了日本軍,當地華火卻勇敢地擔負抗日救亡的重任。抗戰勝利後,又和當地各族人民一起為爭取獨立而鬥爭,如今這條街就以華人領導者陳禎祿的名字命名。而被該國人民親切地改稱「中華街」了。在馬六甲鄭和遺址「三寶井」旁,豎著一塊抗日戰爭紀念碑,碑文全部是漢字!
這次遠遊印象最深的就是馬六甲的那條「中華街」!若要用一句話來形容它,就是「比中國還中國」!整條街的房屋都是純中國古代民居建築的樣式,瓦頂磚牆,圓柱木窗,前出廊後出廈。本來門旁掛對聯,門上刻文字,是「中國發明」。可若非過年,你能找到整個一條街,家家對聯,戶戶刻字的嗎?這裡整條街每家大門口都有木製楹聯,大門上刻著「河圖,洛書」之類的大字,字體渾厚,絕對比眼下京津一帶店鋪的牌匾寫得像樣。
這街上的人保留的中華風俗,很可能比現今中國本土保留的更多更純。比如說過年過節,孩子們必定要跪在地上給大人磕頭,清明節,七月七,祖先祭日都要擺設三牲祭祀。結婚禮服男人是長袍,女人戴鳳冠,向長輩行三拜九叩之禮。早些年新娘還必須在鑼鼓喧天聲中用花轎抬進門。
更令人驚奇的是,這街上的人卻並不被認為是馬來西亞華族人口中的一部分。他們單獨有個名稱;叫做「峇峇娘惹」。「娘惹餐館」遍布馬來西亞,絕不與中餐館混淆。因為這街上的婦女雖是用中國式花轎抬進門的,說的卻是地道語,平時也是馬來人裝束。但他們也不被視作馬來人!出於好奇,我稍做了點調查,原來這街上的人是到達馬來半島最早的華人,他們的祖先從明代就在這裡落了戶,有的乾脆就是跟著三寶太監來到此地留下未歸的。那時華馬兩族還沒有太嚴格的宗教隔閡,華人與當地馬來姑娘結成連理,實行一家兩制,一邊通用馬來語,吃馬來飯,一邊仍可保持中華文化和佛教、道教信仰。生下的男孩子叫作崙告,生下女孩便是娘惹,便衍生出這一特殊的民族交融的文化現象。現在馬六甲全市通用華語普通話,峇峇娘惹的普通話也是後學的。
與此相似,馬六甲還有個葡萄牙村。葡萄牙被荷蘭取代了宗主國身份後,他們的居民沒有全部返國,留下來的就聚居在這村裡。如今也過了300多年,看模樣已與當地人沒多大差別,但仍保留他們的文化傳統和生活習慣。並且都會說古葡萄牙語。那是跟現在的葡萄牙語不同的一種語言。現在的葡萄牙旅遊者來到這裡,兩邊誰也聽不懂誰的話。可這給葡萄牙學術界提供了極大方便。當他們要研究古葡萄語時,馬六甲葡萄牙村成了惟一可靠的活樣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