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列佛開始忙著在筆記本上做記錄:
「看見太空怪物,光滑的黑色皮膚,一隻圓眼睛在……」
隨著一聲輕微的撲通聲,筆記本從格列佛手中掉了下來。格列佛張大嘴,一邊傻站著,一邊盯著自己空空的手。片刻後,他瞪起眼睛,激動地問道:「你看見了一個……什麼?」
「一個太空怪物。」菲斯特固執地重複道。
格列佛停了下來,伸手摸索自己的筆記本,眼睛卻還無法從男孩臉上移開。
「你……真的……看見了一個太空怪物?」
菲斯特指著自己的眼睛。「親眼所見。」
格列佛搖搖頭,把這記了下來。「你是在哪兒看見這個……呃,東西的?」
「在西街的一個空倉庫里。正如我告訴你的,西街只有一邊有房子,另一邊是碼頭,中間則是高速公路,也就是西邊高速。」
「你說,所有的房子都是空的?」
「有三個街區的房子幾乎每一間都是廢棄的。」菲斯特說道,「總之,我望進窗戶,有月光灑在後門上。我在一瞬間看見了……那東西!它一定也看見我了。因為它跳了起來,躲進陰影處然後消失了。它非常快,我幾乎看不清楚它的動作。」
「也許你……你是想像自己看到了這一切……」
「不可能。那裡到處都是灰塵,你可以看見它的腳印。我敢打賭,腳印一定還在那兒!」
當格列佛把所有信息都記在筆記本上的時候,屋子裡一片安靜。
「你怎麼知道它來自太空?」
菲斯特聳了聳肩。「你聽說過地球上有這樣的生物?」他反問道,「它一定是從別的星球來的。」
「這只是個人觀點。」格列佛說,「我得盡量貼近事實。」
「你可以去那個空倉庫親眼看看那些腳印。」
格列佛把鉛筆夾在筆記本上後,將筆記本插回後兜。他安靜地想了一會兒。菲斯特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在這兒等著。」格列佛終於打定了主意。
他走到門口,把頭探出了走廊。
「巴特利夫人,」格列佛說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要出門了。我們什麼時候吃晚飯?」
「七點。」管家在廚房回答說,「你可不能遲到。你祖父不喜歡等人。」
「我會按時回來的。」格列佛看了一眼菲斯特,「走吧。」
兩個男孩沉默地坐電梯下了樓。到了街上,菲斯特說道:「我們要去下個拐角坐地鐵。」
「好的。」
在上地鐵前,他們都沒再說過話。是菲斯特先開的口。
「你並不是一直都和埃勒里·奎因一起住的,對吧?」
「是的。只是在我父母去歐洲時,我們會一起住。我爸爸是個工程師。我們平常住在華盛頓。」
「就是有國會和總統的華盛頓?」
「對。」
「那你認識他嗎?」
「誰?總統?」
「還能有誰?」
「關於總統,我知道得不比你多。我在遊行時見過他一次。」
菲斯特皺起眉頭。「不認識總統?但你們住在同一個地方!」他大搖其頭,然後又突然改變話題,「奎因總督察和你是什麼關係?」
「他是我祖父。埃勒里·奎因是我伯父。」
「等你長大了,你打算做偵探嗎?」
「我會像我爸爸一樣做個工程師。你呢,菲斯特?」
兩個男孩不得不抬高音量,以便在嘈雜的列車中聽清彼此的話。
「我要去工作賺錢,讀完高中以後上大學。我現在就在工作。」捲髮男孩驕傲地說。
「一份真正的工作?」
「當然。一份暑假工作,和其他僱員一樣有工作合同。我在格林尼治和西街附近的果蔬批發市場幫工。我就住在離那裡幾個街區的地方。工作並不辛苦。我只在早上工作……」
他們愉快地交談起來,逐漸變得熟悉起來。當他們一起走出堅尼街地鐵站的時候,覺得對方彷彿已經是相識多年的好友。
對格列佛這樣一個剛到大城市的陌生人來說,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找到一個朋友是一件令人興奮的事。走過擁擠的街道時,他幾乎沒注意到匆匆趕路的人群。
他們終於到達了西街。菲斯特停了下來指出了地點。街道的一邊是廢棄的舊房子,窗子和門都被封上了木條。
高速公路的另一側,碼頭在一條寂靜、簡陋的小路中若隱若現。高速公路上無盡的客車車流,正向相反的方向奔去。
一輛接一輛隆隆作響的重型卡車不斷開過,碾壓著路面。陌生而強烈的氣味充斥在空氣中,似由柏油瀝青、腐爛的木柴和汽油混合而成。
太陽正位於碼頭後面,長長的影子爬過街道,一直蔓延到高速公路上,在西街上投射出一個濃烈的黑影。
「這邊走。」菲斯特道。他向南邊示意了一下。
他們沿著幾乎是荒地的人行道走了幾個街區後,菲斯特停下了。
「你看見這個還運營著的碼頭了嗎?」他一邊指向碼頭一邊問道。
「看到了。怎麼了?」
「那就是A碼頭。福斯特船長的駁船就系在那兒。看見那……東西的晚上,我從那兒穿過了街道。」
格列佛掃視了半圈他背後的一排建築。
「你在哪個倉庫看見它的?」
「我是在下一個碼頭——B碼頭的對面看見的。」菲斯特解釋,「那裡有個標識寫著『七海航運』。」
「我看見了。」
菲斯特向街區裡面走去。「拐彎處的倉庫是空的,第二間和第三間倉庫也是空的。」他停頓了一下,向格列佛示意,「我是通過第四間倉庫的窗戶看到的。這個……」
這個建築像是扁平的長方體,到處都是煤煙和污垢的痕迹。每個單元差不多四層樓高,都有一個凹進去的門洞通往地面倉庫。
「這扇窗?」格列佛走上前去,盯著裡面看。他看見他自己的臉映在窗玻璃上。窗戶被塗黑了。「我看不見裡面,菲斯特。」
「你看不見是什麼意思?」菲斯特看了眼窗戶,喘著氣說,「嘿!有人把它塗黑了!」
「你確定?」
「我當然確定!」菲斯特說道,「我無數次經過這個倉庫。窗戶從來沒有被塗上過顏色!為什麼只在昨晚之後就……」
「你錯了,孩子!」一個粗啞的聲音突然出現。一個高個子、寬肩膀的男人從門洞的陰影處走了出來。
「別告訴我是我錯了,先生!」菲斯特厲聲說道,轉過身向這個男人走去,「我知道我看見了什麼!」
「你肯定什麼都沒看見!」
儘管這是個暖和的夜晚,這個人依然穿著夾克衫,衣領豎起到下巴左右的位置。他戴著的遮住眼睛的帽子也蓋住了大部分的臉。
「自從桑德羅的公司租了這個倉庫以後,這扇窗戶就是被塗黑的。」男人拖著腳步,轉向兩個男孩。
「昨晚這窗戶是沒有塗色的。」
男人走得更近了些。他的手在身體兩側僵硬地擺動,看起來又大又沉重。他的手指又長又粗,神經質地抽動著,好像正在抓住或者抓緊什麼東西。他的手背上刺有羅盤形狀的鮮紅色刺青。
「你不屬於這裡。」男人的聲音變得低沉,「如果我再抓到一次你在附近溜達……」男人向兩個男孩揮舞他的大拳頭,「你也許會受點傷。」
「你別嚇唬我!」菲斯特的火暴脾氣一點就著,「我就是透過這扇窗戶看到裡面的,我可沒說謊!」
「你看到了什麼?」
格列佛開始覺察到,男人被帽子掩蓋住的臉上,一雙冰冷、刻薄的眼睛正在凝視菲斯特。
「噢,這不重要。」格列佛快速地說道,拽著他的朋友的手臂,試圖將他拽開,「我們只是有點好奇,先生。」
「是嗎?好吧,去對別的東西好奇吧!」
「來吧,菲斯特。」格列佛對菲斯特低語道。
格列佛將他的朋友拽到了街道的拐角處。他們一離開男人的視線,菲斯特立刻轉向格列佛。
「這傢伙說我是騙子,格列佛!」
「去和他打一架也證明不了任何事。現在,我想看看腳印是不是還在倉庫的地板上。」
「我們可以從倉庫後面找一扇窗戶往裡看。」
「真的?怎麼去倉庫後面?」
「跟我來。」
他們在一所房子前面停住,這所房子的狀況比西街的其他房子好一些。有幾扇窗戶是開著的,窗帘在溫柔的晚風裡輕輕飄蕩。這所房子顯然不是閑置的,它朝街的門是開著的。
「跟我來。」菲斯特說完後就進入了房間。
他們在又黑又長的玄關處摸索著走向房間的另一端。在那裡,菲斯特打開了門,然後帶著格列佛走進了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