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烊的時間早過了,屋子裡並沒有人走。
遠處有隱約的雞鳴,夜色卻正隆。
果子低頭看錶,說他媽媽這會兒應該快收工了。
他說:
我媽接了好多新房開荒的活兒,最近經常連夜加班做保潔,估計今天又累得夠嗆……
我沒去勸她,與其勸她別干,不如陪著她加班一起干,她在貴陽加班到幾點,我就在麗江加班到幾點。
他笑笑:
第一次跟人講自己的故事,讓大家失望了哈,既不勵志也不浪漫,實在是抱歉。
實話實說,我來小屋打工,主要是聽說這裡的薪水高,可以多掙點兒錢。
他忽然把頭別過來,沖著我坐著的角落,笑眯眯地眨眨眼:
好了,話說得很清楚了,我目前不過是個沖著錢才唱歌的人,這樣的人不留也罷。
所以,老闆,別藏在那兒糾結了,不論是辭退還是開除,明說就好。但是之前說好的月薪5000元,最好一分都別少給。
還有,加班的錢也別少算……
我猛地縮緊了肩,瞬間半額頭的汗,好尷尬,他啥時候發現的?
果子斂起笑意,正色說:
老闆,謝謝你給過我工作,還給我機會加班。
我明白小屋收留的歌手,每個人都有一段傳奇,唯獨我例外。有時候細想想,心裡也挺難受的。別人的故事,從一開始就都是關於堅持和奮鬥,而我的故事,全都是關於錢。
他眼睛亮亮地盯著我看:
……我也想和他們一樣,鎖定一個目標,去作死地撞南牆。
我也想像你書里說的那樣,平行世界多元生活,既可以朝九晚五,又能夠浪跡天涯,既能掙到錢,又敢追求理想……
可惜,這一切我暫時還沒有資格去談。誰都不怪,只怪我自己懂事得太晚,我活該……
老闆,我走就走了,不敢有什麼怨言。
但將來的某一天,我一定會背著吉他重回小屋,理直氣壯地站到你面前。
話音落地,四座寂然。有的人抱起肩,有的人眯起眼。
小屋裡鴉雀無聲,幾十雙眼睛盯著我看。
他們在等著我的結案宣判,或者臨別贈言。
手插在褲兜里,紅包攥成一團……
明明是因為小屋快倒閉了,所以才要把你遣散,怎麼七搞八搞搞成了你沒資格在小屋待,什麼亂七八糟的?真是亂麻一團,這邏輯關係也太給力了,整得我連怎麼解釋都不會了……
此情此景我能說什麼!
當著滿屋子人的面我能說什麼!
我往陰影里使勁蜷了蜷,結結巴巴地張嘴:
……誰他媽要開開開除你了?!
你你你好好唱你的歌吧,別瞎BB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