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是筷子,右手是碗和蒜。
臘月里的一天,我蹲在門口吃面。
吃面就該大口吃,尤其是西紅柿雞蛋打滷麵,微酸微咸卻又鮮甜,滾燙滾燙的好似初夜……咔嚓,再啃一口蒜。
那個高個子男生走過來,並排蹲到我身邊,冰叔,還記得我不?
長長的一口面掛在嘴上,我甩著麵湯點點頭……你好你好,你哪位?
他失望地撇了一下嘴:我在小屋過了三次春節了都,包餃子放鞭炮咱們都是一起……
他搖搖頭,沉重地嘆了口氣:你不記得我了……
添堵來了?沒看見我正吃飯呢嗎?面碗扣你臉上信不信!
每年被我撿回小屋一起過除夕的孩子有十幾個,這麼多年下來哪兒能記住那麼多?有人在我這兒過了六次春節都還叫不上名呢,你委屈個溜溜球啊你。
他慌忙解釋:沒委屈沒委屈……只是,如果留的印象這麼不深,那有些話怎麼好和你提……
想提什麼?又是來借錢滴?
愁死我了,我向來反對盲目地辭職退學去流浪以及什麼狗屁說走就走的旅行,一切不負責任的窮游都是在對自己有限的青春耍流氓懂不懂……
你們這幫熊孩子啊,又是窮游缺盤纏了是吧?有困難自己擺攤兒賣裝備、打工刷盤子掙錢去,我又不是開銀行的,怎麼可能天天江湖救急給你們當提款機?
男生慌忙擺手,我咋會是來要錢的……我只是想請你拿個主意!
頭立馬大了,趕緊端起碗跑,不跑不行,看來又是來找我探討青春的迷茫、理想的遙遠、生活的困惑的傷感文青……
但我一不是垃圾桶,二不是心理輔導員,三不是午夜情感電台的知心大姐,我自己個兒還沒活明白呢,有什麼資格給你指點迷津?
哎,你拽我褲腿子幹嗎?撒手!麵湯澆你一腦袋信不信!
大個子男生吭哧半天,仰著的額頭上憋出來一層汗。
半晌,他艱難地開口:
叔啊,我今天來的目的,和那個姑娘有關……
姑娘海了去了,哪個姑娘?
叔,就是那個神奇的卉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