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命大烏蘇 九

那次去新疆,我帶著宿醉離開烏魯木齊,一路醉到空中草原那拉提。

然後沿著獨庫公路邊走邊喝,一直暈到巴音布魯克。

一路上陪著我的,是奪命大烏蘇、阿布拉饢、冬不拉的彈唱,以及楊奮的書稿。

手寫稿,用他父親的那支金筆寫的。

楊奮在書稿中問:世界那麼美麗,為什麼我們卻留在了新疆?

他自問自答道:因為這是一個有骨有肉的家,因為我們是新疆的孩子呀。

羊在車旁咩咩跑,雲在頭上悠悠地飄。

我呵呵笑了一會兒,唉,真是個俗氣的回答……

但一瓶奪命大烏蘇喝完,我忽然發覺,其實並沒有更好的答案。

……

我曾是那本手稿的第一個讀者,也是最後一個讀者。

哦,我不是最後一個,楊奮的父親才是最後一個讀者。

……

若干年前,畢生未能成為作家的父親悄然離去,帶走了一生的文章。

片紙不留,焚灰陪葬。

若干年後,即將成為作家的楊奮獨自回到阿勒泰,在父親身旁埋下了那支金筆,燒掉了那本手寫稿。

衣襟撲簌有聲,風來自遠方。青煙貼地飄,紙灰像黑蝶般飛揚。

他蹲在父親面前,慢慢地,一株株拔去墳頭搖曳的枯草。

爸爸。

他笑:我想你了呢。

爸爸,爸爸……

他問:我沒給你丟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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