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天下大亂 第436章 挑撥離間

蓋俊親自出帳迎接,不僅張遼大感意外,蓋衡何嘗不是,且蓋俊對張遼絲毫不做防備,心中不由暗暗叫苦。雖然張遼此來十有八九是真為歸順,但雙方畢竟曾是生死大敵,誰又敢拍著胸脯保證,對方不是佯裝歸順,實為刺殺呢?

蓋俊拉著張遼向帳門行來,蓋衡有意無意擋住道路,蓋俊見其如此,微微一怔,心中明悟,悄打暗手讓他退開。將軍有命,不能拒絕,然而為了蓋俊安全著想,蓋衡側身讓開道路的同時,左臂伸出,攔在張遼身前,面容肅然道:「中軍大帳,乃將軍居地,一軍之重,莫過於此,煩請張中郎解下腰間佩刀。」言語間沒有盛氣凌人,頗是懇誠。

不等張遼有所反應,蓋俊面露不悅道:「伯正,還不退下。傳揚出去,人不謂孤不重人才?何況孤與文遠,相識數載,乃舊友也。孤自信得過文遠,何須如此作為。」

「將軍此言差矣。」張遼對蓋俊正色道:「在下認為蓋司馬所言甚有道理,將軍身擔國家重任,安危為先,換我在其位,亦當如是。」說罷解下佩刀,交到蓋衡手裡。

「區區小事,壞孤心情。」蓋俊重重一哼,卻是將兩人都一併責備了。

張遼面帶苦笑,心頭則有一股暖流升起,徘徊胸腹間,心思不枉自己辛苦北奔,驃騎將軍真明主也。待隨蓋俊進入大帳,見一位清秀英拔的童子立於其內,含笑視來,蓋俊為他介紹道:「文遠,這是孤長子蓋嶷。」

名著河朔的「神童」,張遼自有耳聞,急忙和蓋嶷見禮,口稱少主,後者對應得體,頗有父風,心知蓋俊欲與張遼暢談,自己不便久留於此,乃告退而去。

張遼望著蓋嶷背影,回謂蓋俊道:「敢問將軍,少主年方几何?」

見張遼提及兒子,蓋俊深感驕傲,回道:「今年方滿十歲。」

張遼佩服道:「十歲童子,尚不知事,而少主已隨將軍周旋軍旅,真奇才也。」

「起兵之前,其糾纏甚緊,孤拒絕不得,惟有攜帶身邊。」蓋俊稍加解釋,隨後擺了擺手道:「且不提他。孤臨霸水,聽聞文遠已隨呂奉先離京南下,以為相見難期,不想文遠來投,孤心大慰、孤心大慰……得千軍萬馬,不如得張文遠吶!哈哈……」

「遼一介卑將,得將軍這般看重,更有何言,惟效死命,每戰爭先,陷陣衝鋒,助將軍掃滅國賊,重振社稷。」張遼抱拳說道。接著談起經歷種種,從受呂布邀請,刺殺董卓說起,再到韓遂率軍西來,長安城破,南走袁術。期間呂布不願投效蓋俊,以及他和呂布之間的一應齷齪事,也沒有隱匿迴避,全都一一談到。張遼最後直言袁術器量遠不及驃騎將軍,乃借鎮守嶢關,脫離呂布,尋機北返。

蓋俊聽得很認真,說話間隙邀張遼入座,聽罷始末,搖頭感嘆道:「文遠可能聽呂奉先說起,孤與族侄蓋伯嗣,少年時曾在五原和他有過一面之緣,雙方為雕兒武鬥,固然是年輕氣盛,不歡而散,可是,這何嘗不會成為一段佳話呢?及成年相遇,心中除喜之外,別無其他,後來雙方戰場交鋒,也只是各為其主、各司其職,不改初衷。孤甚愛呂布驍勇,未想他性情竟是這般促狹,著實有失孤望。」

「……」蓋俊對呂布的評價,張遼內心深以為然。只是有些話,以他曾為呂布麾下的身份,不好說得太深,免得給驃騎將軍留下不好的印象,否則定要好好說道說道這廝的惡劣人品。他算是把呂布看透了,怪只怪自己以前眼瞎,竟然對他崇拜不已。

蓋俊若有所思道:「這麼說來,嶢關落在了李稚然手裡?」

「是。」張遼點了點頭。

「李稚然……」蓋俊下意識揉搓拇指骨韘,心裡默默念叨著這個讓他切齒的名字。他已從董軍一干降將那裡聽說,當初董卓方死,河東諸將惶恐,提議歸降河朔者甚眾,李傕卻堅決反對,主張率兵反攻長安,並成功說服立場搖擺的主帥牛輔。

蓋俊心裡其實很清楚,就算李傕贊同北附,牛輔也未必敢同意此議,但也不是全無半點機會,李傕等於是徹底掐斷這條道路。蓋俊恨得牙根痒痒,胡封也大感面上無光,這些日在他面前,神情總有些不自然。要知道,他當初可是為了李傕這個舅舅,屢屢在河朔會議上提出招降董軍諸將,李傕此舉,無疑是沖著外甥的臉猛扇巴掌。

蓋俊回過神來,看向張遼,問道:「文遠,你有武關那邊的消息嗎?」

張遼皺眉回道:「李稚然正面進攻嶢關不行,乃派兵翻越冢領山,於四日前出現在嶢關背後,南方消息,就此斷絕。」

蓋俊又問道:「文遠,以你之見,李蒙守得住武關否?」

張遼搖搖頭道:「李蒙阻擋袁公路進京,自無問題,然呂奉先從後襲擊……四日前有消息稱武關已是岌岌可危,破關應該就在近日,或許已經破關,亦未可知。」

蓋俊點點頭,這和他的看法一樣,李蒙縱然坐擁堅關雄兵,也未必擋得住袁術、呂布兩面夾擊,如此一來,嶢關的地位變得異常重要。一旦袁術、呂布聯軍數萬步騎順利通過嶢關,進抵長安城下,從現在的雙雄對決,轉向三雄爭霸,局面將會複雜百倍。

「……」蓋俊微微眯起眼睛,遮住銳芒,胡封十八歲就隨他縱橫南北,激戰天下,多年相處下來,不是親兄弟,勝似親兄弟,他決定看在胡封顏面,給李傕三天時間。以當今的局勢,這已是極限,李傕是歸順河朔,還是堅決不降,三日內便會有結果。若是三天之內,李傕信使不至,到時就算胡封如何求情,也是沒用,他必殺此獠。

「將軍……」帳外蓋衡的聲音,把沉思中的蓋俊驚醒。

蓋衡進入帳內,向張遼微微頷首,走到蓋俊近前耳語道:「將軍,李稚然信使來了,是其從弟,討寇校尉李桓,就在帳外,胡將軍聞訊亦趕過來……」

蓋俊微覺詫異,這人,還真是不禁念叨,說曹操,曹操就到。謂蓋衡道:「讓他們進來吧。」繼而扭頭對張遼道:「是李稚然派人前來求見。」

張遼起身抱拳道:「那在下先行告退。」

蓋俊揮揮手道:「不用。孤尚有許多話,要與文遠細談,通宵達旦,豈不快哉?接見李稚然信使,耽擱不了多久,文遠靜坐一旁等候就是。」

蓋俊此話明顯是更看重張遼,而對李傕一方有所輕視,雖然事實未必真像蓋俊說的那般,不過張遼依然大為感動,鄭重道一聲諾。呂奉先比之驃騎將軍,真乃螢火與皓月之別,相差何止千百倍?張遼內心遂生出「士為知己者死」的衝動。

不久,蓋衡引領著胡封和一位中年人走進來,中年人正是李傕的從弟李桓,他年近四旬,身量中等,姿容無奇,惟有身上一絲沉穩氣度,還算入得蓋俊法眼。

驃騎將軍年僅三旬出頭,傳言其相貌看上去比實際年齡更小,李桓從未見過其人,以為是坊間虛言,不以為意,按他所想,能當上驃騎將軍,成為北疆霸主,必然是姿容持重,否則何以使得一幫名震天下的驕兵悍將,俯首聽命,甘願效死?沒想到傳言竟然是真的,拋開身份不說,驃騎將軍面相和胡封差不了多少,後者今年才二十六歲……

李桓沒有因為蓋俊長相年輕,而有所輕視,開玩笑,驃騎將軍四個字,就是天下無敵的代表詞,連董卓都畏其如虎,不敢與之爭鋒,天底下,有誰敢輕視他?特別是,蓋俊端坐上位,望向他的目光,無比清冷,就像、就像在看著……死人。李桓額上霎時冒出冷汗,不敢再看,趕緊下拜道:「下官討寇校尉李桓,拜見驃騎將軍……」

李桓伏在地上,久久不得回應,真切地感到壓力彷彿汪洋大海一般湧來,裹住其身,令他幾乎有窒息之感。李桓不是沒見過市面的人,他甚至與董卓有過近距離對話,可是面對蓋俊,這個戰場上戰無不勝的驃騎將軍,從心到身,俱都顫抖,不能自制。

「……」張遼身處雙方之側,未在中心,可也發覺到蓋俊身上那股震懾人心的氣勢。無論是幾年前的晉陽,還在刻下,他只感受到蓋俊的雨露,這時見其發雷霆之威,方才恍然大悟,雨露雷霆,兩者合併,才是真正的驃騎將軍。心道惟有這般人主,方能駕御群英,驅使諸賢,虎踞河朔,威震天下,進而勤王長安,成就蓋世偉業。

半晌,只聽蓋俊緩緩說道:「李校尉,起來吧。」

李桓竭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但仍然是汗如雨下,緊張掩飾不住,溢於言表。胡封與李桓並肩而立,臉色黑得足以滴出墨汁來,這次來的也就是李桓,比他年長一輩,且少時待他甚好,不能說什麼,若來的是李利、李暹這等同輩,以胡封的脾氣,肯定少不了一頓拳打腳踢。他娘的!這些李氏賤種,敢忤驃騎將軍,是不是都活膩歪了?

胡封繼而目光一轉,看向佇立一旁的張遼,目光略顯陰鷙。他這些年追隨驃騎將軍,別的沒學到,就學到護犢了,所謂丁是丁、卯是卯,李氏是他的母族,他心裡怎麼罵李氏,是他的私事、家事,輪不到別人來管。然而幾日前,張遼於嶢關擊傷李利、重創李暹,並砍下不少李氏族人的腦袋,他就不能當做什麼也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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