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交通部長公舍,PM 9:25

間宮笨重的軀體蹲坐在電話前,一下子打,一下子掛的,已經握著聽筒將近一個小時了,其間都沒有放下來。不過,剛才交通指導課長黑木打來的那通電話倒是為他打了一劑強心針,讓他足以忘記左手和右耳的麻木。

「已經知道那張罰單是通過誰來要求銷案的了?」

「是的,已經把所有的線都連起來了。」

斐川隆一,二十一歲,大學生,戶籍在東山市,所以才會懷疑和不破在四年前擔任東部署署長的事情有關係,但是卻一直找不到兩個人的交集。

「說來聽聽。」

「我記得我之前向您報告過,斐川隆一的父親,也就是那個叫做斐川嘉文的男人,曾經是東山市的商工會副會長。」

「你是說過。」

「聽說是那個斐川嘉文通過加山正身邊的人,來要求不破課長註銷那張罰單的。」

間宮大吃一驚。

「喂!這件事是真的嗎?加山正不是上次縣議員選舉時落選的那一方嗎?」

他想起堀川在傍晚開會時說的話,懷疑不破在四年前的縣議員選舉時,在取締上曾經做出有違公平原則的行為。當時好像是目前空降到建築業協會的前刑事部長寶井力給不破施加壓力。最合理的推測是,寶井為了做人情給宇喜多建設,所以才給不破施壓,要求他那麼做的。

依據一般常理來推斷,加山正應該恨不破入骨才對。怎麼想也不可能還來請不破幫忙,最有可能的原因是……

「不破該不會是被威脅了吧?」

「被威脅了?」黑木不假思索地發出驚訝的叫聲,「這種事不太可能吧……」

「但也只有這個可能性了,不是嗎?加山陣營如果想要不破幫他們做什麼事,肯定是用威脅的,而不是請求。」

「問題是,加山在縣議員選舉那一役已經受了重創,應該不可能再有膽量來威脅我們的警務課長吧!」

「所以我才說你是個笨蛋嘛!」

電話那頭傳來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選舉可不是像表面上那麼光鮮亮麗的一回事!在檯面下運作的那群人為了爭名奪利,什麼事都幹得出來。加山陣營為了報一箭之仇,肯定會找上不破,跟他算那筆賬的。或許剛好不破又有什麼把柄落在那群人手上。」

「原——原來如此……」

「然後呢?介人這件事的那個加山身邊的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是一個叫小坂井的男人。雖然他對外宣稱自己是企業管理顧問,但實際上好像是做放款業務的。」

間宮用力拍了膝蓋一下。

「看吧!果然還是跟那種出來混的傢伙有關聯嘛!」

「嗯,看樣子是的。」

「什麼叫看樣子是的?你這白痴!那個小坂井跟斐川又有什麼交集?」

話筒那頭傳來一陣翻動文件的聲音。

「呃……好像是小坂井給商工會旗下的企業做顧問工作的時候認識的,之後又一起去喝了幾次酒。據說當斐川無意中聊到自己的兒子因為超速被開了罰單,駕照可能會被吊銷,小坂井就說他有認識的門路,可以幫他拜託看看。」

意思是說,不破就是那個門路嗎?

「那他的放款業務主要是做什麼的?」

「好像是專門為那些因為採購資金不足而感到煩惱的店家中介資金。」

「資金也可以中介的嗎?」

「簡單地說,小坂井本身並沒有放款的執照,所以他的工作就是到處把放款業者介紹給有需要的人。」

「混賬東西!以後說話要說得清楚一點!」

間宮的腦子裡又閃過傍晚開會的畫面。

有一個電話打來找藤卷刑事部長,於是藤卷刑事部長提到了桑江這個地下金融總司令的名字。那個時候,椎野本部長的震驚還真不是普通的誇張,但是如果不破、小坂井、桑江和椎野這四個人的關係能夠用一條線連起來的話,也就沒什麼好奇怪的了。

桑江……這個名字就連間官也聽過好幾次。這個男人不光在地下金融界是教父級的人物,也是縱橫整個N縣黑白兩道的中間人。他記得,「政治是一種娛樂」是他常常掛在嘴邊的口頭禪。說不定桑江和加山正這兩個點其實也是可以連起來的。假設,假設這兩個點真的可以連起來的話,那就很有可能可以導出不破失蹤的原因了。

「繼續查下去。」

間宮連一句慰勞的話都沒有就把電話給掛了,然後又按下警務部長公舍的號碼。

通話中。

再打一遍,還是通話中。

「混蛋!」

間官十分著急,他迫不及待地想把這些情報告訴冬木。他一定會很高興的。因為冬木與藤卷,警務部與刑事部之間的對立已經非常白熱化了,只要告訴冬木自己所掌握的內幕,那麼警務部肯定能在這場情報戰里佔有大幅領先的優勢吧!

重新按下電話號碼,還是在通話中。

間官把巨大的身體咕咚一聲向後仰,在榻榻米上躺成一個大字形。如此一來,敦子那一張不開心的臉便映人眼帘。

「我說老公啊……」

「我現在在想事情呢!」

間官一臉不耐煩地說道,沒想到敦子卻在他的腦袋旁邊蹲了下來。抬頭紋擠得十分明顯,一點都不像平常的她。

「聽說不破課長消失了呢!」

間官嚇得彈跳了起來。

「你——你怎麼——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敦子把頭撇開說道:

「只要住在宿舍里,多多少少一定會知道一些吧!」

「誰跟你說的?」

「是誰都無所謂吧!我還聽說不破課長是和年輕的女人在一起。」

「年輕的女人?」

「難道不是嗎?」

間宮趕緊動員所有的腦細胞回答道:

「嗯,沒錯。話說回來,趕快告訴我,到底是誰跟你說的?」

敦子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眨個不停,那是她心裡正在打什麼鬼主意時的習慣表情。

「和不破課長在一起的那個女人,會不會就是他和麻生史子生的孩子啊?」

間官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他完全聽不懂敦子想要說什麼。當然,麻生史子這個女人他是記得的。但是,不破和麻生史子的孩子?敦子怎麼會有這麼異想天開的想法啊?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麻生史子又是誰啊?」

「女警呀!你不記得了嗎?雖然時間很短,以前曾經跟我們一起工作過啊!只不過沒多久她就辭職了。」

倉本的臉匆匆地從腦海里一閃而過。間宮拚命地在臉上堆出平靜的表情。

「嗯,哦,好像有。你倒是把話說完啊!不破和麻生史子的孩子是怎麼回事?你的意思是說,他們兩個交往過嗎?」

「對呀!他們以前交往過。」

敦子斬釘截鐵地回答。

間宮冷不防地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什——什——什麼時候的事?是她辭掉女警工作之後嗎?」

「是她還在當女警的時候啊!她是因為懷孕才把工作辭掉的。」

「懷孕就懷孕,犯不著因為這樣就把工作辭掉吧!」

聽到間宮這麼說,敦子目光銳利地看了他一眼。

「就是這點令人想不通啊!因為她連懷孕的事情都不肯讓大家知道。」

不肯讓大家知道?

「聽說倉本課長也曾經打過她的主意呢!」

一針見血地射中他心裡的答案,間宮不禁手足無措了起來。

明明是在和不破交往,卻懷了倉本的孩子……不對,現在還不能斷定她懷的是誰的孩子。但麻生史子的確是因為這樣才把女警的工作辭掉的。

但是,敦子怎麼會知道倉本和麻生史子之間的往事呢?難道是倉本向可奈子招認,而可奈子又告訴敦子的嗎?該不會,連間官和倉本之間的秘密協議也……

敦子的眼神十分銳利。

「那只是單純的打主意而已嗎?」

「我哪裡知道?」

「騙人。」

「我幹嗎騙你啊?不知道的事情就是不知道嘛!更何況還是那麼久以前的事情……」

「我其實都知道哦!」

敦子故意打斷間宮的話頭,用手撐住榻榻米,站了起來。

「喂——喂!你給我等一下。你知道些什麼?喂,敦子。」

「真不是人。」

敦子瞪著廚房那一扇漆黑的窗子丟下這句,便走向浴室的方向。

間宮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看樣子,她似乎還不知道那個秘密協議。

不過……

間宮不禁露出了一絲苦笑。

知道了又怎樣?他們已經是老夫老妻了,早就不是剛墜入愛河的年輕男女。

思緒又飄向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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