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5F刑事部長室,PM 4:22

部長室的門被關得密不透風。

藤卷和瀧川,以及剛從不破宿舍回來、素有「戰神」美譽的城田都坐在沙發上。他們終於實現了由刑事部向不破靜江做筆錄的目標。

「結果怎麼樣?」

藤卷率先打破沉默,城田綳著一張臉點了點頭。

「我認為不破靜江這個女人,要麼是真的非常純真,要麼就是心機非常深。」

意思也就是說,他沒能攻下不破靜江那座城。

藤卷倒不覺得有什麼特別遺憾的。他知道那畢竟只是在宿舍里所做的筆錄,又不是在偵訊室里。而且問詢的時間極短,周圍又有鑒識人員在進行採集毛髮、指紋及細小證物的取證作業。在那樣的環境下,即使再高強的偵訊高手,也是英雄無用武之地。因此,藤卷在現階段想要知道的只是「戰神」在偵訊時所體會到的感覺。他想知道的是,對於不破的失蹤事件,靜江到底知道些什麼,還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你覺得她有所隱瞞嗎?」

「我是這麼判斷的。」

城田不假思索地回答。

「是東部署時期的事情嗎?關於縣議員選舉的那件事,她說了些什麼嗎?」

「她說她什麼都不知道。光是『我先生從來都不跟我提工作上的事,所以我什麼都不知道』這句話,至少就說了十次以上吧!」

「你覺得她是出於自己的意志這麼說的?還是有人交代她一定要這麼說?」

「我覺得她應該是出於自己的意志說的。」

「關於女朋友那部分呢,她又是怎麼說的?因為根據監察的筆錄,問到不破有沒有女朋友那部分,她的回答似乎十分曖昧不明。」

「我認為她應該知道不破在外面還有別的女人。」

城田依舊是想也不想地立即回答。

「你為什麼會這麼認為?」

「因為我拿五號球杆的事去逼問她。」

「你是指藏在沙發底下的那根球杆嗎?」

「沒錯。」

「你是怎麼逼問她的?」

「我把我的假設告訴她,然後觀察她的反應。」

「你演示一次給我看。」

城田停頓了一下,接著再次開口說道:

「……不破課長常常出門去打高爾夫球,但我實在很難想像,有人會把最重要的五號球杆放在家裡,自己跑去練習場。所以課長可能並沒有真的去練習場,而是拿打高爾夫球當借口,去和女人幽會。而你也隱隱約約地察覺到這件事。因此,你故意把五號球杆從高爾夫球袋裡偷偷地拿了出來,藏在沙發底下。問題是,課長完全沒有發現球袋裡少了一根五號球杆,後來還是常常說要去練習場,然後就出門了。你也因此而確定老公是真的有外遇……我說完了。」

瀧川一直聽到這裡才想起要呼吸。他和藤卷一樣,對「戰神」的偵訊技巧嘆為觀止。

「原來如此……那不破太太的反應如何?」

「聽我說到把五號球杆從高爾夫球袋裡偷偷地拿了出來的時候,她的表情明顯地變了一下。另外,當我講到確定老公是真的有外遇的時候,她也表現出好幾種自我防衛的反應,例如垂下視線、搓手指、摸下巴等等。綜合她所有的反應,我可以作出以下的判斷——不破靜江確定她老公,也就是不破警視真的有外遇。」

藤卷和瀧川同時點了點頭。

「那是不是只要再多花一點時間就可以讓她從實招來?」

「我想是的。」

城田自信滿滿地回答。

藤卷翻開筆記本。

「你問了她關於頭髮的事吧?」

「是的。兩種毛髮我都指著鑒識照片詢問她的意見。」

「對於米粉頭,她怎麼說?」

「她說在她認識的女性裡面,沒有人是留那種米粉頭的髮型。」

「嗯。那她在回答問題時的反應呢?」

「她只看了照片一眼,而且眼神還閃爍了一下,不敢直視我。」

「看樣子,她應該認識米粉頭的女人。」

「我想是的。」

瀧川喃喃地說道:

「看樣子八成就是那個女人了。」

「嗯。」藤卷點了點頭,把臉轉回城田的方向,「你問過她關於年輕女人的事嗎?」

「問了,而且她也同樣地出現了較為強烈的反應。」

「你怎麼看?」

「我覺得也可以解讀成她以為不破外遇的對象是個年輕女人的事情被揭穿了,所以才有點動搖。」

瀧川露出有點失望的表情。

「那麼咖啡色的長髮呢?」

「她反反覆復地看了照片三次,說她兒子的女性友人也是這種顏色的頭髮,而且就連長度也差不多。事實上,不破課長的兒子的確也曾跟父親借車,和那位女性友人一起兜風過。那名女性的姓名和地址是……」城田把寫有姓名和地址的紙條放在桌子上,「我已經先跟鳥羽課長報告過了。」

「她看到咖啡色頭髮的反應是?」

「反應非常自然……」

「那黑色的鬈髮呢?」

「她看了照片兩次,說那恐怕不是她自己的頭髮。」

「很好。」

藤卷的話才剛說完,瀧川就從旁邊插進來一個問題:

「問過她雪胎和前座置物箱的事嗎?」

「是的。聽說一整個冬天都裝上雪胎是不破課長從還在山峰署的時候就已經養成的習慣。置物箱也是因為他很討厭裡面有垃圾,所以常常會清理乾淨。」

瀧川望向藤卷。

「辛苦你了,先下去吧!我如果想到什麼問題會再叫你過來。」

藤卷一鼓作氣地說完這段話,再加上一句「千萬別告訴任何人」就把臉轉向瀧川的方向。

「紅色的卡羅拉查得怎麼樣了?」

「目前還在排查車牌號的階段,因為數量實在是太多了。」

「金合歡大廈和加油站附近問得如何了?」

「目前也沒有任何新的發現。」

「鑒識工作還沒有完成嗎?」

「完成了,剛才鑒識小組已經回來了。」

藤卷看著牆上的時鐘,距離五點還有十五分鐘。

「幫我叫鳥羽進來。我想在開會之前先了解一下他在現場看到的情況。」

瀧川走向自己辦公桌上的電話。城田向他行了一個禮之後也走出了部長室。

房間里只剩下藤卷一個人,心中暗自竊喜。

冬木這個小鬼,這次我一定要你好看……

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電話響了。

「我是月岡。」

聲音壓得很低,原來是搜查二課的月岡副課長打來的。

「怎麼了?」

「我已經把知能班一個不漏地全部搞定了。」

「很好。」

藤卷打從心裡感到高興。這麼一來,松原和冬木的這條熱線就會失去作用了。

掛斷電話沒多久,城田的臉又出現在部長室門口。

「什麼事?」

「有一件事我忘了說,那是我在做筆錄的時候碰巧聽見的,不破太太好像找到了不破警視書桌的備用鑰匙,把那個抽屜打開了。」

「什麼?」

這種事情對於大半輩子都在絞盡腦汁剖析人心的城田來說,的確只是一件「忘了說」的小事。但是,藤卷還是瞪大了眼睛。

「是誰要她打開的?」

「聽說是警務課的安倍調查官親自在一旁監督的。」

還真敢哪!

安倍是冬木的直屬部下,一定是冬木命令他這麼做的。只為了在與刑事部的明爭暗鬥里取得領先的地位,居然不惜在沒有取得椎野同意的情況下就試圖強行突破……

「不破太太說過那裡面是什麼嗎?」

「說過,她說那裡面什麼東西都沒有。」

藤卷不禁又瞪圓了眼睛。

「就連筆記本也沒有?」

「什麼都沒有。她還連續強調了三次。」

「可信度呢?」

「我無法判斷。」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藤卷又坐回沙發上。

真的什麼東西都沒有嗎?靜江也有可能是在說謊。說不定她早就把抽屜打開了,把裡面的東西都移到別的地方去了。也說不定那是警務部的陰謀,明明已經拿到筆記本了,卻還交代靜江要跟刑事部的人或鑒識人員說裡面什麼東西也沒有……

這是很有可能的。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就表示警務部已經掌握到比他還多的情報了。

冬木還真是個不能小看的傢伙。

藤卷把這個發現記在心裡,轉過身去,把手伸向辦公桌上的警察專用電話,按下鑒識課長的號碼……

「我是鳥羽。」

「喂!我聽說書桌被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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