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5F刑事部長室,AM 8:54

裱褙裝框的獎狀多到在牆壁上方繞上整整一圈。他就是在這種被傳統守護著、激勵著,也被傳統恫嚇著的環境中工作。

藤卷嘆了一口氣,同時把自己深深地埋進沙發里。瀧川也坐在沙發上,馬上開口問道:

「本部長說了些什麼?」

他問的是那起陪酒小姐被殺事件,臉上寫滿了擔心。因為即使已經動員了全縣的警力,卻還是未能將最有嫌疑的三澤徹逮捕歸案。他擔心藤卷會因為這件事被本部長罵。

「根本沒提到那件事。」

聽到藤卷這麼說,瀧川露出了非常驚訝的表情。

「真的嗎?」

「看樣子這似乎不是他最關心的問題。我在開會之前就把報告呈給他了,可是今天只討論完地震和警務課長的事就散會了。」

「這樣啊……」

瀧川臉上的表情是不甘心多於放心,也許是覺得刑事部被看輕了。

「對了,NTT那邊查得怎樣了?」

藤卷忍不住先問了這個問題。

「他們說是沒開機。」

「那不就追蹤不到了……」

「是的。」

「那這件事情就先這樣。」藤卷把思緒切換到下一個案件,「三澤那邊呢?在那之後有什麼新的消息嗎?」

「目前沒有。」

「據說有目擊者看到他出現在柳川市,那邊的情況呢?」

「已經派出兩組強行犯搜查班和一組盜犯特別搜查班的人馬在附近進行強制搜索,但是目前都還沒有進一步的消息。」

「計程車公司那邊天還沒亮就派人過去盤查,車站的出人口也都從第一班車就開始嚴密監視了,對吧?」

「是的。」

「既然這樣的話,是不是應該假設三澤還潛伏在柳川?」

「我認為只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因為計程車會有司機換班的問題,當然,我們已經再三請他們提供協助了,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個缺口會越來越大也是不可否認的事實。除此之外,還有五條公交車路線可以進入柳川市內,在目擊地點半徑五公里以內就有四十二個公交站,以我們的人力根本沒有辦法全部照顧到,只能把範圍縮小在半徑兩公里以內的十九個公交站。」

藤卷從鼻子里哼了一聲。

「意思是說,他溜掉的可能性很大了!」

「我想是百分之五十。」

「不管怎麼說,還是先以三澤還躲在柳川這條線繼續追查下去吧!」

「我明白了。」瀧川點了點頭,有點欲言又止地提出一個問題:「但我還是想不通,為什麼三澤要回來呢?」

這也是藤卷從早上就一直思索到現在的問題。

「我猜八成是想家了吧!」

三澤還是個光棍,父親很早就死了,母親住在他位於市內清志町的公寓里,因為視力非常不好,所以無法出去打工,聽說現在是靠領取救濟金過日子。

「目前都沒有截獲電話的通話記錄。自從他開始逃亡之後,就再也沒有跟他母親聯絡過了。」

「那麼,他就有可能真的是因為擔心母親才回來的。不是聽說他其實是個很孝順的人嗎?」

「是的,不過他昨天並沒有回家,這點應該是可以確定的。因為聽說綾野跟他母親說他回來了的時候,他母親哭得跟什麼似的。」

「該不會是裝的吧?」

藤卷原本只是開玩笑的,沒想到瀧川卻當真了。

「怎麼可能!好歹綾野也是問口供的專家,不是嗎?」

「不過這也可以看出,三澤並不是個笨蛋。說不定他也知道,只要他一回家就會被逮個正著,所以就算回來了也不敢回家吧!」

藤卷的腦海中浮現出過去出現過好幾次的案例。

「從他母親住的公寓到那座運動公園之間大約五公里,這距離很微妙呢……」

「說近不近,說遠也不遠。」

「沒用N系統逮到他真是太可惜了。」

「是啊!」

三澤在逃走的時候曾經被N系統偵測到一次,可惜卻被他搶先一步溜掉了,導致整個搜查行動無功而返。釣具店老闆的小型貨車是在昨天下午四點到六點之間被偷的,而三澤被警察臨檢的時候是凌晨一點,已經把這個時間內的記錄都調出來看過了,可是縣裡的每一個N系統都沒有三澤經過的痕迹。藤卷不知道不破是怎麼辦到的,但是他可以肯定,三澤那傢伙一定是抄小路,巧妙地避開了N系統。

「能從釣具店到他母親住的公寓,而不被N系統偵測到嗎?」

「我試過了,總共有兩條路線。」

「那從釣具店到運動公園呢?」

「也一樣可以。運動公園的人口雖然正對著縣道,但是也有車子可以開進去的後門。」

「三澤偷了貨車後,是先繞到哪裡去,還是直奔運動公園了?目的是什麼呢?」

「從當時臨檢的情況看來,他好像是在等人。那座運動公園的停車場聽說是情侶或搞婚外情的男女專門幽會的地方哦!」

藤卷冷笑一聲。那個跟三澤交往的中國台灣陪酒小姐劉晴可是被三澤親手殺掉的呢!

「你是說他還有其他女人嗎?」

「目前還看不出來,但是可能性也不是說完全沒有。」

「如果要見面的話,叫那女人去其他縣市跟他會合不是更安全嗎?不需要冒著被逮捕的風險特地跑回來吧!」

「這倒也是。」

瀧川接受了這個說法,臉上浮現出思索的表情。

藤卷把手伸向桌子上的香煙盒。

「先不管他是不是有別的女人,他在那邊等人的可能性的確相當大。三澤有什麼事情是一定要現在談的,而且還是非得當面談不可的事……你再試著把既有的想法拋掉,重新把數據看一遍。」

說完之後,藤卷突然想到一條符合自己剛剛講的線索。伴隨著一股不舒服的感覺,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男人的臉。雖然只是一條極細的線,但的確是有可能把三澤和那個男人連在一起。

只是,畢竟還沒有根據,所以他把這個想法擱在心裡,沒有講出來。事實上,別說幾乎沒有根據了,真要認真調查起那個男人,就非得把他手邊所有的調查員都丟進去不可。

藤卷吐出了一個煙圈。

「警務課長的事也一樣,一個不小心可能又會變成我們這裡的工作了。」

「對呀!」

瀧川的面部肌肉又僵住了。

「問題是那輛被棄置的豐田馬克車。」

藤卷瞥了一眼掛在牆上的時鐘,已經九點多了。剛剛的會議上只說已經派出機動鑒識組前往現場搜集證據,事實上,就連鑒識課長鳥羽也親自出馬了。

「鳥羽那邊的情況如何?」

「剛才他打電話回來,說是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除了後視鏡的事情以外,他還說了什麼嗎?」

「因為他是用手機打的,所以我只問了他有沒有發現公文包和手機。」

藤卷點了點頭。因為有些狂熱分子會比他們先一步趕到案發現場,假裝在附近徘徊,其實是想竊聽警察通過手機或無線電講的通話內容。

「公文包留在車上了嗎?」

「聽說公文包和手機都不在車上。」

不破帶著手機,提著公文包下了車……不對,如果被折彎的後視鏡是因為打鬥所致的話,那麼不破也有可能是被什麼人從車子里拖出來,公文包和手機也是被搶走的。但不管怎麼樣,一切也只能等鳥羽回來才能揭曉。

「不破比你高一屆,對吧?」

藤卷把早上才在電話里問過的問題又拿出來問了一遍。

「是的。」

「他是個什麼樣的男人?」

「呃……這讓我怎麼回答呢?」瀧川的目光在半空中游移,「我對他的印象不外乎是個很有能力的人,但是不破課長一直都待在管理部門,不是嗎?所以我們兩人之間幾乎沒有交集。」

「你們現在不是都住在金合歡大廈嗎?」

金合歡大廈是位於木野川河沿岸的幹部宿舍的俗稱,是一個總共有十六戶人家的小區型宿舍,分配給在本部工作且占重要地位的課長級人物居住。

瀧川把頭左右搖了搖。

「話雖如此,但不破課長其實是最近才剛搬來的。」

「最近?不是兩年前嗎?」

「房間確實是從兩年前就為他保留了……」

原來是因為在不破從東部署署長轉任警務課長之前,他獨居的父親突然因為中風而病倒了,所以他不得不回去富根町的老家。直到去年秋天,療養中心終於有床位空出來,不破才安排父親住進了療養中心,因此他在兩個月前才搬進宿舍。

「也因為這樣,所以即使住在同一幢樓,我們也幾乎沒有什麼往來。再加上不破課長本來就是個很沉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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