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刑事部長公舍,AM 6:20

右耳聽見女人的聲音。從隔壁的警務部長公舍傳來了部長年輕妻子嬌媚的笑聲。

藤卷昭宣的左耳則是貼在警察專用電話的話筒上。他正在和本部的搜查第一課瀧川課長通電話,但是對方那邊又接到現場搜查員的電話,所以他只好等他們先講完。藤卷忍不住頻頻嘆氣又咋舌,原本追捕行動從凌晨就展開了,而現在天都已經亮了。

藤卷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摩挲著從眉間冒出來的疙瘩。這點和他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只要一熬夜,肯定就會有癥狀出現在臉上。

右耳又傳來隔壁太太的聲音。好像是在說「本部長打來……」之類的。電視屏幕也出現了「神戶為震度6級」的畫面,所以可能是因為這場地震,本部長才會打電話給警務部長吧!

腦海中浮現出冬木警務部長那張牙尖嘴利的臉來。通常本廳都會把三十七八歲的特考組警視正派來擔任N縣警部這種規模的警務部長,但是冬木前年走馬上任的時候才三十三歲。肯定是精英中的精英,說不定就連本廳也期待他將來可以成為長官候選人。的確,他腦筋靈活,口才也很不錯。雖然說話的方式有點打官腔,也有其自以為是的一面,但他是打從心裡以身為一名警察為榮,這種人在時下的特考組裡已經不多了。只不過……

真希望他不要在宿舍里玩那種「辦家家酒」的遊戲了。之前就曾聽到他那個年輕妻子嬌媚地喊道:「小優,快一點啦!」想也知道,這句話是在浴室里說的。聽說他老婆還在貴族女子大學念書的時候,第一次看到冬木就決定要嫁給他了,也難怪到現在連個招呼都還打不好,外表也打扮得花枝招展……

「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左耳終於又有聲音傳人,是搜查第一課的瀧川課長。

「那傢伙混進遊民里的傳言可能只是個幌子。」

「不是有間託兒所發出警報了嗎?三澤會不會是逃到那裡面了?」

「那邊好像只是有老鼠還是什麼東西誤觸警鈴而已,並沒有被人從外部入侵的跡象。」

「這樣啊……」

所有的線索都斷了,三澤徹到底躲到哪裡去了?

「部長,緊急配備 還要繼續嗎?」

緊急配備現在正以最大的規模,也就是全縣警戒的方式進行。但是時間早就已經超過規定的兩個小時了,不能再這樣像無頭蒼蠅似的繼續耗費警力下去。而且,當所有人都開始一天的活動之後,三澤的身影很快就會被上班、上學的人潮所淹沒,即使繼續搜查下去,也很難再把他揪出來了。

藤卷思索了幾分鐘之後,對著話筒說道:

「解除全縣警戒,只有東部的轄區請他們繼續搜索。」

「我知道了……那隊伍方面要怎麼安排?」

「機搜隊 繼續進行搜索,警邏隊 只留下東部轄區的車,叫其他人歸隊。」

藤卷下著指令,感覺到身體似乎不再那麼緊繃了。

三澤徹,二十七歲,原本在大手市內的某家中型房地產公司工作,去年八月把當時正在和他交往的二十一歲中國台灣陪酒小姐勒斃,從她的房間里拿走了七萬日元現金後逃逸……

然而,以上都是搜查本部基於各種情況證據所推測出來的作案過程,目前還沒有任何物證可以證明三澤就是兇手。換句話說,這是個必須按照基本步驟來解決的案件——先把人給找出來,把他扣在偵訊室里盤問,最後取得他的口供……

調查過程中只知道三澤已經離開本縣了。距離案件發生過了一個月之後,九月在新瀉鯨波的旅館先是住宿不給錢,十一月又被以前的朋友目擊到他在東京荻窪的桑拿浴室里出現的身影。借發生在鯨波旅館住宿不給錢的案件,警方以詐欺及在旅客名單上登記假名已違反旅館業法規的罪名,順利地取得了逮捕令,通令全國的警察協助搜查。只不過,在那之後就完全掌握不到三澤的行蹤了,所以最近這兩個月只能採取守株待兔式的調查,如在三澤母親所居住的公寓及他可能會去的地方進行監視,或針對所有跟他接觸過的關係人進行通信的盤查。

因此,當他得知三澤又回到了大手市時,當下就有被擺了一道的感覺。事情發生在今天凌晨一點左右,地點是在市郊的一個運動公園停車場里。當時有位巡查長從一個小火災的現場正要返回警局,途中看到一名年輕男子睡在一輛開著車內燈的小型貨車上,覺得很奇怪便上前盤查。走近一看,才知道那輛車的車內燈之所以亮著,是因為駕駛座旁的車門處於半開的狀態。該名巡查長越想越不對,於是便敲了敲車窗,叫男子起來,準備進行例行的盤查工作。男子先是掏出錢包,一副準備要拿出駕照的樣子,然後冷不防地發動車子,駕車往東邊逃逸。事情發展至此,該名巡查長才終於把駕車逃逸的男子長相和警局內收到的嫌犯照片聯想在一起。

發現疑似三澤徹的男子——該名巡查長趕緊把這個消息經由大手中央署上報到本部的搜查一課。然後馬上發布緊急配備,幾分鐘之後,全縣的警官和巡邏車就全部出動了。將該名巡查長所記下的車牌號碼與車輛資料進行對比後,發現是市內某家釣具店的老闆在前一天報失的贓車。

誰都以為這下子一定可以逮到嫌犯了。可是把嫌犯封鎖在大手中央署管區內的行動卻失敗了。當警察到達指定地點的時候,只看見被通緝的小型貨車已經被棄置在緊鄰著大手市東側的柳川市的馬路上。而且還是早在十五分鐘以前,由於靠近棄車地點的縣道「N系統」——車牌號碼自動讀取裝置,對贓車的車牌號碼出現反應,機動搜查隊的警車前往附近進行搜索,才找到了那輛車。

藤卷把大部分的巡邏車都分配到柳川市以及更偏東的東山市。雖然他也作出了要把大街小巷的每一個角落都翻開來仔細搜索的指示,但是現在天都已經亮了,現場還是沒有傳來任何好消息。從小型貨車的方向盤和門把手上所取得的指紋,經過簡單的鑒定,證實和三澤的指紋一致。明明已經可以確定是三澤本人了,可是卻又被他逃之天天。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這個推測也慢慢變成了事實。

瀧川又去接別的電話了,這也難怪,因為所有可以派出去的人全都被派到現場去了,現在搜查一課那個大得誇張的辦公室里,應該只剩下瀧川和一個負責送文件的內勤了。藤卷依舊把話筒貼在左耳上,眼睛盯著客廳里的電視屏幕。

突然,藤卷的脖子反射性地往旁邊傾斜。原來是因為剛起床的干男跑到電視機前面,一屁股坐了下來。干男是他的大兒子,目前正在念美術專門學校,個子十分高大。

「喂,擋到我了!」

頂著一頭亂髮的干男轉了過來,一臉意外的樣子。

「你在看嗎?」

可能是覺得父親是個刑警,和地震應該沒什麼關係。

事實上也沒錯,藤卷隸屬的刑事部在整個警察組織里,的確是離應對自然災害這塊最遠的一個部門。最近的是擁有機動隊的警備部。如果有什麼需要N縣警部提供支援的地方,也是由警務部去運籌帷幄。若當地發生交通癱瘓的情況,則可能會派交通部的警車過去支援。

不過,藤卷也只是迷迷糊糊地試著想像一下,因為他大部分的心思還是集中在三澤徹的案子上。即使知道發生了規模相當大的地震,但是對他而言,「震度6級」只不過是電視屏幕上的一個數字。

「有畫面嗎?」

干男又把頭轉向電視。

「什麼畫面?」

藤卷簡短的回答引來了干男的一陣白眼。

「當然是神戶的畫面啊!剛才播了嗎?」

「哦,還沒有。」

「正常來說應該會馬上播出吧!例如,電視台演播室或外景的畫面。」

「就是說啊!」

經干男這麼一說,藤卷這才發現都還沒有看到當地的畫面。干男不停地換台,但是不管哪個台都是大同小異的畫面——一臉凝重的主播反覆念著同樣的新聞稿。

「……震中位於淡路島,震中的深度為二十公里。地震的規模推定為里氏7.2級。目前已經確定不會引起海嘯,請廣大市民放心。震度6級為神戶與洲本,震度5級為……」

廚房那邊飄來了陣陣的香味,看樣子今天早飯的配菜是鮭魚。

藤卷用已經麻掉的左手把電話放回去。瀧川的電話看樣子還要打很久,等他打完之後再自己打過來吧!

「干男,給我倒杯茶。」

「好,等一下。」

干男慢條斯理地站了起來,但兩隻腳還是釘在原地不動。

「會不會是地震太嚴重了,所以無法靠近啊?」

藤卷剛好也在想這個原因。問題是,就算從地面無法靠近,應該也會派直升機過去拍吧!更何況,距離地震發生到現在已經過了將近一個小時。平常就算只是件小小的兇殺案,也會有一堆不知從哪裡蜂擁而至的直升機,放肆地呼嘯著螺旋槳產生巨大的噪音。這般旁若無人的各大媒體的直升機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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