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羨慕哭得出來的人,我發現他們本質上是很樂觀的人,跟我裝結巴學瘸子扮飛機的樂觀不一樣。而像我一樣悲觀的人,雖然常年鬱悶,但是看上去卻是晴天不落雨,一點兒也沒有要哭的跡象,即使被打了也還是一副痴呆的表情。
我就只好看電視,看一看有沒有讓我哭的情節,證明我是否是正常人,或者說是一個正常得多愁善感的婦女。結果我發現自己果真堅強殘忍得像一個男人,經常對著電視喊:「快點兒死快點兒死,再不死我就換台了。」「開槍開槍,打死他!」「被甩了吧!誰叫你腦袋上插一朵粉紅滌綸花。」後來我就被我自己震驚了,我完全無法被電視劇本的絕症、失戀、自殺所打動。
我只好使出最後一著,我換台到一個訪談節目,我看到主持人很舒服地坐在椅子上,勸說嘉賓:「不要忍著,難受就要發泄出來。」於是眾人就期待地看著嘉賓的眼眶,這時候攝影機就把鏡頭推到嘉賓的眼睛上,過了好久,嘉賓沒哭出來,所有人都略感遺憾,攝影機就照一下嘉賓的手,示意我們:「他還是很難過的,你看,他都把自己的手糾結在一起了。」然後才無趣地再把攝影機退回來:當他們又說起另一個哀傷慘烈的經歷時,主持人對嘉賓說:「要勇於面對自己不幸的生活。」攝影機再次湊到嘉賓的眼皮底下,他的眼淚終於被逼得飄出來了。這讓我鬆了一口氣,主持人得意地遞上衛生紙,似乎說:「我們早就知道會這樣,我們早就準備好了。」這樣攝影機再照到觀眾席上擦眼淚的人,最後再留一個光明的尾巴,節目圓滿成功。
我雖然在電視機面前笑得十分起勁,但是我想如果我也上這樣的節目的話,我也會哭的,壓力好大呀!所有一的燈光氣氛攝影群眾都是奔著一個目的去的,不成功便成仁,於是大家就皆大歡喜地都哭了。這種無人倖免的狀態是很容易令主持人驕傲起來的,還很容易立下偉大的理想:「我要讓每個上節目的嘉賓都哭!」
看完節目之後,我企圖使勁地悲愴起來,便開始懷念中午掉到地上的紅燒肉,開始大聲地哭泣,哭到最後,把自己感動得無趣和疲憊,就睡了一覺,醒來以後,就像電視上演的一樣:「什麼事也沒有啦!」除了哭丑了一點。這時候,我才真正感覺到自己是個正常人,真是功德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