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前認為當隱士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專門買了一木《瓦爾登湖》來學習隱士的生活,後來發現只要你可以忍受尷尬不堪的生活,隨時都可以當隱士。
《瓦爾登湖》的作者梭羅,他的母親姐姐住在不到兩公里處,每個星期天都會給他送來裝滿零食的罐子,每次都被梭羅舔得乾乾淨淨。還有目擊者證明,每次村長搖響了晚餐鈴,梭羅就從樹林里猛衝出來,於里拿著餐盤站在隊伍的最前面。
梭羅的隱居生活原本不出名,但是因為他開始到處演講,宣傳過簡樸生活——當然,以他自己為藍本,這才使他的隱居生活出了名,從此,經常有一些旅遊者在他的門前徘徊,假裝討水藉機會看看他的小屋,除了他到媽媽家舔餅乾罈子的時候,他一般都在家。
古代隱士的生活同樣不堪……甚至更不堪,因為他們吃的東西都是自己種的,有一個隱士只會種韭菜,他一年一千零九十五頓飯,每頓吃三盤韭菜。
還有的隱士不會種菜,就到別人家隱居去了。有個叫做楊炎的隱士,實在餓得不行,就在宮內任給事的盧黃門家蹭飯。盧給事知道他擅長繪畫,想求他繪一幅畫,又不好意思開口,就偷偷地給他隱居的家裡匯了幾千塊錢,楊炎非常感動,用了一個多月的時間畫了幅山水。交易成了,他們的關係也變得很尷尬。本來是照顧隱士的自尊心,結果雙方成了做生意的人。
在古代,隱士家的門常年大開,要窺探隱士的生活並不需要鬼鬼祟祟,經常有陌生人進來請教問題,參考裝演,或者把他們羞辱一頓。《韓非子·外儲》說:戰國時候,齊國有隱士叫做田仲,宋國人屈谷去見他,仔仔細細地參觀了他的小屋,甚至誇了他天花板的裝飾,然後送他一隻大葫蘆,那隻大葫蘆的唯一優點就是堅硬如石,皮厚無腔。田仲奇怪:「這個葫蘆,又不能切開來盛物,也不能用來裝酒,毫無用處啊。」屈谷說:「現在你隱居此地,不依賴別人生活,可對國家也毫無用處,就像這個大葫蘆一樣。」
隱士長久呆在隱居的小屋裡,身份會自動發生改變。
唐代有個趕考失利的人,姓蕭,不知道叫什麼。他不知道聽信了誰的話,以為當隱士可以長生不老。於是就當隱士,而且不吃糧食,只吸空氣。每天早晨起來屈伸肢體,希望延長壽命。十幾年之後,他的頭髮全白了,臉色枯乾,背也駝了,牙齒也有掉的。十幾年後,他無意中照了一下鏡子,對自己的老相勃然大怒:「我放棄名利,當了隱士,沒想到我這麼老了,還當XX的隱士!」他連行李都沒有收拾,就火速奔下山,當了一個商人。走吧,走吧,人總要學會自己長大。
隱士的時間需要大把大把地打發,所以有些隱士當遊戲專家去了。有一個隱士叫做石旻,非常善於猜鉤——就是猜哪只手裡握著鉤。他不當隱士以後,住在張又新兄弟家。晚上閑著沒事,跟賓客一塊兒玩藏鉤。張又新兄弟想試試石是是否真的能憑意念猜鉤,把鉤藏在帽子的翅里。石旻沉思好長時間,說:「不在手裡,嗯……在哥哥的帽子左翅中。」他憑藉這一手,在賓客聚會的時候十分吃香,因此而出了名。
很多隱士在自己隱居的房子里開「占卜小屋」。唐朝的時候,有一個田隱士生意很好。一個姓李的人去拜訪他。田隱士問:「問事業還是學業,還是問愛情?」小李說:「問事業。」田隱士說:「可做縣尉。」小李說:「不應該只是這麼個小官。」田隱士說:「你不相信我算了,你問問別的隱士也是一樣的。」小李真的不相信他,又跑到楚州問了另一個隱士,那位張隱士說:「你可以做司馬。」後來,小李兩個官都做過。
一些隱士為了生存就必須種地,因為以前沒有農業勞動的經歷,反而使他們加倍留心於農業生產。到了後來,不僅成了農民,甚至成了農學家。寫《農圃便覽》的丁宜曾以前就是一個隱士。
甚至一些妓女,也稱自己是隱士。在冬天,天太冷了,嫖客減少了,經常有一些妓女躲在書生家裡,免費吃喝,過「隱士生活」。春暖花開的時候,再次出道,生意總是比以前更好些。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隱士是個偽詞。因為真隱士並不被人知道,被人知道的又不是真隱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