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輯 幼兒外交 牽一下貝克漢姆的手

我小時候特別老相,總是穿著我媽給我做的衣服,渾身小花,顯得肥肥胖胖。那時候我沒有意識到丑給自己帶來的就業困擾,每天早上都為穿這件有蝴蝶結的裙子,還是那件小碎花的襯衣而猶豫不決。惟一一次在大型活動中露臉,是因為老師看我長得兇狠,所以讓我女扮男裝,手拿一根打狗棍,參加的節目叫做「中華武術」。

我的表妹長相甜美,只差在背上裝一對翅膀了。從她學會走路到上小學的這段時間,每隔幾個星期,她就會獲得一次就業機會:在婚禮上當捧花的小花童,並且獲得十到二十元的酬勞。而像我這種不會裝可愛,走路都能絆自己一跤的人,只好留在屋裡,盼望她給我帶回來幾顆吃剩的喜糖,並從她的牙縫裡揣測男花童的長相。

上小學之後,就連大合唱,老師也不來找我。更不要說穿著水兵服,舉著紙花歡迎來賓,上台給領導系紅領巾,去武警學校慰問子弟兵之類可以在電視台上露半個臉的差事了。我終於意識到:只有漂亮的女孩機會才會多。光是漂亮還不夠,輔導員還在後台一遍一遍地教導她們:「要微笑,笑得甜一點,你們是我們學校的形象代表,要在幾千人面前露臉哪!」

日韓世界盃上,我欣喜地看到了那些不是超可愛的球童,他們平凡得就像在街上隨便抓來的。我也想當球童,要是能握著貝克漢姆的手,叫我少十年壽命都行。

我發現在世界盃上,那些小球童們的表情似乎沒有被訓練過,完全是小孩子在那個情況下應該有的表情:莊嚴得好像不高興,茫然,左顧右盼。我甚至還看到一些啤酒肚的、眼睛超小的、沒有髮型也沒有頭花的球童。甚至還看到有一個球童走著走著,鼻子癢了,就鬆開手,摳了一下自己的鼻子,然後用鼻屎尚存的手接著牽球星。那一刻,要是被我們老化的輔導員看見,肯定義憤填膺、神經緊張地把這個動作和國家的命運聯繫在一起。

我很好奇他們選球童的標準是什麼,他們高的高矮的矮,看體型又不像足球學校的學生。照著我小人的思想,又要猜測他們是高官的兒女,但我更願意相信他們是普通人家的小孩,是避開美醜的標準進行篩選的。可能是到小學校里,玩「鎚子剪子布」,准贏了就是誰。

最後,容我略帶羞澀地提出申請:「我想當球童,牽一下貝克漢姆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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