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輯 舌頭的戰爭 動手能力大比拼

每個學期,學校都要發一種特殊的書:勞動工具袋。那裡面不僅有做玩具用的紙模,還有各種奇怪的東西:松香、氣球、塑料泡沫、乳膠、毛線、木塊……

於是,我們的抽屜里堆滿了勞技課所做成品或者半成品:摩天大樓,小鴨戲水,猴子耍單杠、溫度計,筆筒……由於多半是硬紙板做的,而且這些東西的粘貼面只有一根稻草那麼寬,再加上同學們以為膠水塗得越多越好,嘩啦啦把半瓶膠水都倒在粘貼面上,再用他們的臟爪子,溫柔地在膠水上撫摸,令膠水赫然變黑變干,所以經常發出慘叫:

「老師,他把我的猴子撕破了!」

「完了!我的小傘掉下來了!」

這些玩具,牛不牛馬不馬,粘得歪不歪扭不扭,經過多重擠壓,癟的癟鼓的鼓。當擺設我嫌丑,何況它們無論放在什麼地方,都站立不穩。風一吹,家長就急忙拿來簸箕和掃帚,滿屋子掃那些和垃圾同等命運的紙模。

做這些實用性不高,觀賞性不強的「玩具」,是搞啥的哩?就是為了培養我們勤儉節約的觀念和動手能力,鍛煉我們磨蹭時間的本領。

有一次,老師讓我們出動榔頭、刀片、老虎鉗、焊棒,鐵皮,做個膠帶切割器,教室里一片繁榮,人人做打鐵狀,每個同學都不同程度地受了傷,有被刀片劃傷的,有被榔頭砸傷的,有被老虎鉗夾傷的……且所有人都要破壞一卷膠帶。實不相瞞,其實我們都有膠帶切割器,在商店裡1塊錢一個,還送一卷透明膠。不懂為啥要做這費時費力、歪歪扭扭的「玩具」。

做毽子的課,要把塑料袋剪成穗子代替雞毛,再留下一些塑料末末,燒化了冒充焊條,焊在羅圈上。別人都順利點火,可我一點火,塑料袋就嘩啦啦燒完了,只留下一毫米長的粉末被我搓在手裡,還留下一大股臭味。其實在白鹿市場,毽子多得很,插雞毛的一塊錢2個,插塑料的一塊錢5個。

每年必做的是賀年卡,男生在紙片上畫他們感興趣的飛機大炮,收信人是「美國總統」,主題是「世界和平」,但沒有一個人往郵箱里投。

我們班倒真有幾個動手能力極強的人,不過,好像都強到男生的身上去了,所以女生們遇到搞不掂的活,就跑到男生的面前耍嗲,男生一看女生嗲,就失去了拒絕能力,一氣接下五六宗活。

大人有一種恐慌,一看到我們細皮嫩肉,中看不中用,就聯想到將來:我們一定會因為不會做飯而餓死,因為不會洗衣服而臟死,因為不會洗鞋子而臭死,因為不會疊被子被別人笑死。

勞動課不只做既不中看又不中用的紙模,還教一些實用的技巧,像洗衣服,織網袋,切菜切肉……這些技巧我們長大了都可以以此為生。例如可以當洗衣婆啊,漁家女啊,豬肉蓉啊等等。

一次上課,老師忽然拿了把蒙古大菜刀走進教室,正當我們躲在桌子下做驚慌狀時,老師對我們解釋說:

「這節課我們學切菜!」

老師先大段大段地介紹他的這把蒙古大刀,是怎樣珍貴,他是怎樣購到這把珍貴的大刀的,再命我和龍超一人拿菜刀,一人端砧板,挨家挨戶地請同學砍砧板上的土豆,每人一刀,不許多砍,也不許不砍。不砍怕的是得不到練習的機會,多砍怕後面的同學沒有土豆塊可切,只有土豆泥土豆末可以剁了。

洗衣服課是我們勞動工具帶得最齊的,有的捧來家裡的一桶洗衣粉,有的搬來了一隻洗澡盆,沒有帶臟衣服的同學,當場脫下自己的小背心,扔進洗澡盆。相比之下,我的勞動工具就有點體弱貌美,我拿了一隻最大的飯碗,一件洗乾淨的短袖,切了一小塊洗衣皂。老師面有喜色,把我們領到鍋爐房,我們頭上頂著「今日供餐」的小黑板,腳下流淌著豆漿,手裡揉搓著背心,嘴裡嘀咕著閑話。我們學著電視上河邊那些成群結隊,用棒槌勞動並呵呵大笑的大嫂,真是一幅無比悠閑的畫面。

只是後來出了點差錯:人太多,水龍頭太少。龍超發現了一個新的水龍頭,且流出來的都是熱水,正洗著,忽然豆漿房裡出來一個白鬍子老頭,吼道:

「哪個把豆漿房的水截了?不像話!」

疊被子課被一些同學期待,因為他們疊過被子,滿心以為自己的勞動分數能在這節課上出彩,老師果然有大將之IQ,讓我們帶一床枕巾代替被子,有些同學氣餒了:

「不行的,枕巾疊不成豆腐塊!」

誰知老師說:這是一種本領,不能輕易對待。所以研究出十幾種民俗的疊被方法,疊成長條形的,比如結婚要疊成三角形的,壽辰要疊成圓形的,過年要尿床要疊成隨意形的。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