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社會調查

八點整,我賊眉鼠眼地坐在靠窗口的地方,一臉落寞地撩開窗帘,瞅著窗外,每當一個人影映入我的眼帘,我的心便急速地提起來,還捎帶整理一下頭髮。可是,「過盡千帆皆不是」,張望了半個小時,總算盼來了一群短短的身影,這次來的人是嗎?

「蔣方舟,快點下來,調查啦!社會啦!」

我應了一聲,「咚咚咚」地跑到洗手間的窗口,這是為了更清楚地看到他們。樓下男男女女,有馮圓、范都都、宇文宇、龍超。他們稀稀拉拉地站了一片,嘻嘻笑笑,花花綠綠,好不快活。

我以最快的速度衝下樓梯,只見他們各有千秋:馮圓特地把平時「清湯掛麵」的頭髮高高盤起;宇文宇出乎意料地乾淨,穿了一個星期的衣服,終於換了;龍超還是那個死樣,一見我就作勢要打。范都都最是引起我的強烈注意:他帶了一隻巨型塑料袋,看形狀凹凸不明,還有部分地方正在往下滴油,油一定很香濃,因為我看到它沒有迅速滲透到水泥地面,裡面一定是范伯母為他精心準備的便當。

但是我意外地得知:男生們準備遠足。也就是說,不坐公共汽車,而是採用最清潔最環保的交通工具——自行車。

我不由得傻了眼:騎車的都是男生。換句話說,我必須坐某個男生的車子!對范都都的騎車術我實在不敢信任;我和龍超又素有緋聞,我只好坐宇文宇的車子。直到這時,我才意識到一個相當嚴重的問題:我太重啦!誰也帶不動我!

正當我絕望之際,宇文宇、龍超、范都都三人圍成一圈,嘀嘀咕咕,偶爾傳出:

「啐!啐三盤,三盤,三盤!」

原來他們是在玩「剪刀石頭布」。誰啐輸了誰帶我,可憐我閉月羞花,竟落到如此田地。

終於分出了勝負,龍超嘆了口氣,低著頭對我說:

「上車吧。」

上路了,我意氣風發地坐著,手裡牢牢地攥著冰涼的鐵杆,心中無限感慨,後面傳來煞風景的叫聲:

「哎!你們等等我,龍超你跟我換個車子,我騎不動。」

不用說,這叫聲絕對是來自車技差又不肯承認的范都都。

經過十分鐘的等待,范都都終於哼哧哼哧地追了上來,還不忘叨叨:

「我車子上好象坐了一個人,重得要死要活!」

Oh!mygod!車子上的的確確坐著一個人!依舊是那蒼白的面孔,黑色緊身衣,她笑嘻嘻地看著我,手還緊緊地抱住范都都的腰枝,原來她這麼開放啊!

可憐那范都都一身肥肉,被神姐所用,還不明不白蒙受馱人之苦。他隔一會兒就下來檢查他的車子,還負氣地踹兩腳。

雖然困難重重,但總算來到目的地——商場。而我們的目的就是到商場去社會調查,我們為什麼會攬下這個活呢?得從我們的社會老師開始說起。

我們親愛的社會老師是全校最年輕的,只有19歲,社會老師長得是沒話說的:眼睛大大,但眼鏡很小很小;個子小小,但上嘴唇很厚很厚。剛開學時我們為自己擁有新鮮熱辣的老師驕傲了一陣,但後來我們才嘗到了苦頭——社會老師總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比如給我們出一些模糊朦朧的題,像是:

社會像什麼?

昨天的社會像什麼?

今天的社會像什麼?

我們把她的想法視為不好的兆頭,覺得我們會為此付出代價,因為有思想就會有命令,有命令就會有行動,有行動我們就會有作業。

我們的預感果然了得,一節課的下課鈴聲大作後,社會老師給我們布置下一個任務:到商場做社會調查。還要幾個人一組,我被迫加入了范都都的那一組。

所謂社會調查,指的就是到商場去,調查商品的價格,還要調查三家以上。社會老師還給它加了一個好聽的註腳——貨比三家。

昨天晚上,我激動得睡不著覺,爬起來看新聞。新聞上正好播到幾個小學生去調查商品的價格,結果被保安抓住,在保安室里待了一天,被罰抄課文和寫檢查,承認自己偷東西。

看得我毛髮全都豎得一根一根的,心裡想著自己一天不吃飯會不會餓死。重見天日後是先打120還是110。心中的激動和興奮與血壓一起越降越低……

來到我們的第一個目標——廣益量販店。量販店門口,還有兩個帥哥哥在把門,我頓時有種意發雲天,頭髮衝天,彷彿自己也變貴婦的高尚感覺。一個偌大的門堂,上面印著幾個金光閃閃的大字,因為字太晃眼睛,所以我至今也沒看清到上面到底寫的是什麼。

男生們去停車了。我一把拽住也想跟去的神仙姐姐,對她說:

「拜託你老實一點,不要欺負范都都,不要到處亂逛,不要隨地吐痰和大小便,不要打人罵人,不要哄搶物品,不要……」

第二十一條法規還沒宣讀完,男生們已經拉著我往店裡走了。回頭再看神仙姐姐,已經不見影兒了。會不會是被我氣走的?

我榮幸地被小組聘為抄價格員。其它成員負責幫我報價格。當官的感覺真的很爽。

誰知道,本子還沒捂熱,就在入口處被攔住。那是一個年輕,英俊,可愛的男保安。那大哥哥一隻粗壯帶毛的胳膊,擋在我面前:

「不許抄價格哦,否則本子就要沒收羅!」

不抄就不抄,我把本子塞給馮圓,可宇文宇卻一把把我推到鬥爭的最前沿,還拚命地煽動我的情緒:

「我們社會調查也不讓我們搞!不能白來吧?蔣方舟,跟他吵!」

龍超也在旁邊添油加醋:

「要拿土話吵!」

但我一個秀才遇到一個兵,就算有理也說不清。只好本著天真就是本錢的原則,仰著臉微笑著說:

「哎呀——我們是來做作業的嘛——」

俗話說得好:敵進我退,吃軟怕硬,說得真好!他真的硬起來了(態度上的),堅強地把馮圓手裡的本子和筆搶過去,強行塞到櫃檯收銀小姐的屁股下,說:

「等你們買完東西,本子再還給你們!」

宇文宇已沒有以前的銳氣,獻媚討好地對保安笑,轉過臉又埋怨我沒有用本地土話跟他吵。

我們悄悄地制定了一個作戰計畫:每人記三個商品的價格,出門了之後,再向我彙報,記在本子上,神不知鬼不覺。嘿嘿!

我今天才發現自己有逛商場的特長,不管是洗衣粉清潔劑,還是拖鞋毛巾,我都要仔細比較一番。我剛嘗到主婦的樂趣,一個令我頭疼的人物正朝我走來,他面帶凶像,印堂發黑,我意識到麻煩來了。

他一見我就搶過我手中的紅酒說:

「去去去,你怎麼冥頑不化呢?不買東西就別進來。」

誰不知道我蔣方舟從來都是囊中羞澀?我臉一紅,手一背,想到昨晚看到的新聞中那些恐怖的保安——愛因斯坦的弟弟巴基斯坦說得好哇:天下烏鴉一般黑啊!

想到自己將要被驅逐出境,想到宇文宇無窮無盡的責備,這時候只有一個人能幫我。

我轉到日用品類的貨架,那人站在燈火闌珊處。神姐正仔細端詳著一管牙膏,她忽然伸直手臂,怒視著不遠處雲髻高聳,似乎對毛巾發生嚴重興趣的馮圓,念一大堆似乎是咒語的東東。她不敢面對紅外斬妖劍的無能,固執地繼續捏著,捏到指節發白。這個鏡頭本可以成為一個電視里挺感人的情節:「執著」。不料,牙膏經受不住這樣的折磨,終於崩潰了,只聽「咻——」的一聲,白色的牙膏飆出了老遠,軟綿綿的一截打在神姐的手背上,其餘的呈螺旋狀伏在地板上。

雖然我只是一個小女生,這時候卻被迫成為神仙姐姐的監護人,謹防她再干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我跟在她身後「呼哧」地轉悠。我好有一比呀,就像寵物在超市裡隨地大小便,它的主人跟在後面,一遍道歉,一邊收拾殘局。

神姐又拿起一把製作精良的紅色的彈簧刀,轉而對準猶豫著是買2角錢還是買3角錢泡泡糖的宇文宇,重複著那一段咒語。猛地把開關一按,一道白亮的光射了出來,一定神,才發現那原是刀片。神姐一點也不講衛生,隨手把彈簧刀一扔——砸傷了我不要緊呀,砸傷了花花草草和小朋友可不好哇!

神姐走一路看一路,越過了日用品、服裝鞋帽、電器,終於往出口前進了。我大喜,加快了追她的步伐,不料,她在副食品處又停下了腳步,似乎對巧克力棒產生了興趣,她目露喜色,卻又面目猙獰地緊緊攥著它。這回,巧克力棒指向了范都都。他正叼著一根吸管,自我陶醉地當煙抽。神姐獰笑著,把巧克力棒使勁一捻,只聽見「咔嚓」幾聲,卻連白光也沒有,神姐把剩餘的碎末使勁一擲,便徑自走開了。

我自小受到過「不浪費才是好孩子」的教育,著實不想讓這麼好的巧克力碎末被遺棄,便貪婪而窩囊地趴下去撿了吃。我忽然發現不遠處竟有一顆完整的巧克力豆,我匍匐過去,撿起了它,頓時,嘴裡充斥著土味、甜味,舌頭頂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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