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零距離接觸少年犯

我昨晚宿醉還沒有醒,早上,腦袋裡像有一架「圖-154」和波音747飛機橫衝直撞,頭痛欲裂,但一想到:「搶劫搶奪大會我要參加!」我就立刻振作精神出了門。

若是按照正常的敘述順序事情應該是這樣的:我總是特別留心路燈桿上的通告——有時會被「老軍醫」之類的野廣告污染了小小心靈——這天我發現了一個嚴肅的通告:「明天早上八點半,要在小廣場舉辦『搶劫搶奪公開處理大會』。請市民們準時參加。」

我要求我爸帶我去看,他黑白兩道的人都認識。事實證明我帶我爸來是對的,他準確而迅速地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的熟人——一個光榮的人民警察。兩人都朝對方擠去,那人非常客氣,把我們請到了警戒線之內——在寫這個情節的時候,我覺得非常榮耀也非常害怕,怕警察叔叔的行為觸犯了法律法規——幾首歡快的歌過去之後,公開審理大會開始了,只見一個警察伯伯一聲怒喝:

「把犯人押上來!」

他喊到最後,語調忽然升高,我趕緊鼓掌,此行為立刻遭到我爸同志粗暴的制止:

「要死啊你!」

警察伯伯一個個地介紹犯人:

「XX,男,14歲,某某市某某區人,曾在長征路口參與多起搶劫,判勞動改造一年零6個月。」

他義憤填膺,導致聲音沙啞,後來即使他把語氣恢複平靜,卻再也不能發出正常人,或者說正常男人的聲音了。一盞茶的功夫,17個犯罪分子已經全部介紹完畢了,警察伯伯逮著最後一個機會表示憤慨,吼道:

「把犯罪分子押下去~~~」

他的嗓子完全劈開了,底下群眾笑成一片,非常之不嚴肅。

每念到一個人,就有武警把該犯推出來,抓起他的頭髮把他的臉示眾,那些人的表情非常符合一個正在摳鼻孔,臉忽然被人抓起對準攝像機應有的樣子。我覺得這事兒吧,非常之丟臉,讓我更堅定了當好人的決心。

站在警戒線之內的好處就是可以在犯人押下去的時候,和他們零距離接觸。他們大部分都是些十五六歲單薄蒼白斜眉邪眼的男生,他們一律剃成半光頭,腳上穿著劣質黃涼鞋,被身後的武警抓著頭髮和手,他們走過我身邊的時候,一律望著我這個非法入境的小女生,因為我的眼皮還是單的,所以不好意思見人,趕緊把頭扭到別處,暗自忖度等他們放出來的時候,我有沒有能力把他們一個個過肩摔。我還聽到他們被武警呵斥:

「看啥子?有啥好看的?」

最後一個項目是失主送錦旗,失主是一對中年夫婦,這兩人就站在我身旁,在記者拍的照片里,肯定能看到我的胳膊腿或者錯愕的臉。失主做的錦旗卷在報紙里,結果打不開了,已經擺好笑容的警察叔叔急死了,提醒說:

「把繩子解開就行了。」

失主夫婦茅塞頓開,順利地讓錦旗上了電視鏡頭。

這種場合我的同學范都都不可能不來,因為他是無聊人士的代表,甚至比我還無所事事耶!我看到他闖進警戒線里,茫然恐慌地問:

「媽媽嘞?我媽媽嘞?」

還跑到犯人面前,問他們:

「你們看到我媽媽沒?」

幸虧被英明的武警叔叔抓住,被拖出去時,他一直喊著:

「冤枉啊!我不是少年犯!請警察叔叔明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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