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課上,新來的老師把目光停留在李春臉上,問:
「請這位同學回答『趙州橋是誰修的?』」
李春不認識修趙州橋的人,羞澀地咬著下唇,楚楚可憐地戳在座位上。李春高大而難看,走起路來一手撫臉,一手摸臀,頗有成熟女人妖嬈的風韻,所以我們班同學在外人面前都羞於承認他是我們班的。李春的嘴巴常年處於半關閉狀態,總是讓老師誤認為他在說小話,所以,無論是上課還是考試,都沒有人敢跟他「打電話」,為了避嫌。
不過,李春最近走起了桃花運,又因為這個問題的好玩性,於是四面八方的女同學給他打來「賀電」:
「說你的名字!」
李春試探性地說:
「李春。」
居然答對了,坐下的時候,臉上泛起了桃花紅。
說起李春的桃花運,扯起來就遠了。我們班女生,集體喜歡上了偶像明星F4。可憐天下追星族,特別是無產階級女性追星族,如果買了偶像的畫冊,就意味著連續半個月不吃早飯。何況買來的畫冊,上面都是男性偶像的「靚照」,就像只得了30分的考試卷,在家裡根本找不到藏的地方。唯有李春,在體育課之後,一群同學像狗一樣發出巨大的喘息聲,伸出舌頭散發熱量的時候,他悠悠然地去福利社買水喝。他有錢。
李春也追星,他追星的方向極其不明確,他是看到女生追誰他就追誰。近期女生追的是電視劇上幾個剛剛走紅的美少男。李春就成了這方面資訊的權威人士。每當漏掉一集的時候,女生們就去向李春諮詢:
「第十集到底講的是什麼呀?」
李春稍稍閉眼沉思一會兒,她們的眼淚就會迅速出來,帶著哭腔說:
「我求求你了,別賣關子了!」
有一次,學校的廣播里忽然放出了美少男們的歌,女生剛剛展開少女的笑容,有小合唱的趨勢,忽然,廣播里的聲音斷掉,換成了:
「老張開車去東北……翠花,上酸菜!」
她們就像剛才還在吃海鮮,忽然被塞進了爛泥,「呸呸呸」地往外吐。
李春大喊:「我家有歌碟!我會唱!」
女生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他包圍了。虛心地向五音不全,但唯一記得歌詞李春請教,並忍著噁心聽他唱完。末了,還要被他檢查和訓斥:
「學會了沒有?豬腦子啊?」
通常在聽完李春唱歌之後,女生們已經學會了一首調子完全不一樣的新歌。
李春的表情漸漸變得甜蜜,臉上桃花紅杏花白的。
話說李春有錢,他用買水買早點的餘額,買了4本登有偶像照片的雜誌,上面共有40餘張劇照,雖然不多,但與極度飢餓,連照片都找不到的女生相比,已經是相當奢侈了。
李春清早一來,首先不是交作業,而是手舉一本雜誌,封面上有著美少男偶像大大的頭像,他在教室里晃蕩了一圈之後,十幾個女生立刻不顧體面地尖叫起來,並引起了一頓結結實實的轟動。當我看到李春的時候,他已經被一群女生包圍了,他在女生的粉拳之下,幸福地呻吟著:
「哎喲!哎唷喂!」
那群女生為了得到那本雜誌,不得不用力地錘他,但在中場休息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揉著自己的拳頭,發牢騷道:
「你天天吃什麼了?這麼多肥膘!」
按照悲天憫人的思想來看:李春是一個幸福的可憐人。按照常理來推論,再過幾分鐘,李春就要哭著說:
「她們喜歡的是我的錢,不是我的人!她們喜歡的是他們,不是我!」
但是,他的自我感覺好上天了。他緊緊地跟一群女生糾纏在一起。而且「喜歡」他的女生那樣多,他已經有應接不暇的苦惱了。他甚至把那僅有的幾本雜誌編上了號碼,耐心地對因為被冷落而即將揚長而去的女生解釋:
「1號雜誌我先借給林文,2號雜誌我已經借給史靚了,你先看3號雜誌吧!」
看到這場面,我徒然可憐他一下:這種感覺只有在看我前座梳頭的時候才有。我的前座是個頭髮超級稀少的女生,紮起來只有一桿鉛筆粗,她總是像炫耀似的,不時拆開頭髮梳成兩股,或者乾脆把頭髮披下來,看得我替她擔心:就這麼點頭髮,禁得起這樣折磨嗎?
後來,這幾本雜誌上的劇照漸漸「失蹤」,歸還回來的雜誌漸漸失去凝聚力。有一次,李春上學來,竟像古代有錢的浪蕩子一樣,把那幾本殘缺不全的雜誌往空中一拋,女生們由空中搶到地上,像瘋狗一樣撕扯。李春一邊笑,一邊在一旁欣賞。
在英語課上,李春被老師逮到給女生傳小紙條,老師從他手中抽出一張紅色的紙條,全體追星族立刻互相會意地一笑,知道李春妄想向女生髮「飆」了。英語老師放聲把紙條上的內容讀出來:
「you''ll be……(你將要倒霉)。」
老師用嘲笑的目光掃過李春,忽然說出了本學期從她嘴裡冒出來的第一句漢語:
「你以為你是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