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鐵嘴鴛鴦(1)

課上到一半,忽然有人把一粒頭顱伸進我們教室:

「下午穿校服,有人來採訪。」

這有限的短短的10個字零兩個標點,已經引起了我們無限的遐想,儘管上下十天之內,我們班似乎沒有發生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但同學們仍盡責任地發揮了幼兒般豐富的想像力:

「會不會是中央電視台的呀?」

其實電視我們也是上過的:在報道「全校師生集體擦馬路欄杆」的新聞上,我們在校長講到「這是我們應該做的」時候,忽然橫擋在他面前,對著鏡頭大叫:

「媽媽,我上電視啦!」

下午,我驚喜地發現一向抱怨「校服褲子一條褲腿可以塞兩隻腿,還可以提到脖子上」,「校服袖子有我的兩個胳膊摞起來那麼長」而從來不肯穿校服的同學們,竟然統一地換上了校服,還有人一直保持著揪領子的動作,挨個問每個遇到的人:

「你說如果我把領子翻在外面,會不會引人注意一點?」

採訪的時間到了,同學緊張地搓著雙手說:

「怎麼辦呢,我的鞋子被人踩了一腳,還有一點印子。」

我安慰道:

「據我所知,來採訪的好像不是製鞋廠的,應該不會拍攝你的腳。」

忽然見到教室門口的走廊上走來了幾個陌生人,正跟老師說話,如果沒有出現什麼特殊的、意外的、突發的狀況,採訪隊伍應該就是他們了吧!女生們掐著自己的手心說:

「好緊張,好緊張。」

男生們錘著桌子說:

「來了呀,來了呀!」

我看著一屋子人奇異的言行舉止和顫抖著的手,慈愛地對滿屋子神經兮兮的人說:

「唉!可憐的孩子們,只不過一個採訪隊伍就把他們嚇成這樣。」

看起來,採訪隊伍和老師,聊出了人生,聊出了理想,聊出了水平,總之甚是投機,3分鐘之後仍捨不得斬斷話頭,急得同學們一邊說:

「我都準備好了,怎麼還不來,少聊一會兒你會死啊?!」

一邊站在凳子上,雙手呈搭涼棚狀,焦急地朝教室門口望去。

採訪隊伍果然應聲踏進教室的門檻,這一招正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同學趕緊慌亂地以變魔術的速度連做以下幾個動作:從凳子上下來,雙腳著地,和找不到自己凳子的人搶凳子,用袖子擦凳子,坐凳子。

仔細一看,發現整個採訪隊伍一共只有3個人:一對胸戴香港小姐的那種佩帶的男女,一個抗著攝像機的……校工!這個校工我們可熟了,我們教室里上到吊燈,下到暖氣片,都是由他修的,沒想到他竟混進了新聞工作者的隊伍。

他們進我們教室已經10秒鐘了,但我們還是不知道他們是何方妖怪,到這兒有何貴幹,是來採訪我們什麼的。

這時,倚在門框上的老師對我們交待道:

「鼓掌,鼓掌。」

為了表示自己的熱情,同學不僅按照老師的規定完成了「鼓掌」的動作,還在其中加上自己理解:邊打呼哨,邊大叫著:

「好!好!再來一個!」

可以看得出來,台上的這對男女,面對我們這群淳樸的祖國的花朵,感到非常之沒轍,尷尬地和著我們鼓了一陣掌之後,終於抖明了他們的「出產地」,擺脫了「來路不明」的身份:

「小朋友們好!我們是銀行的,向你們推薦我們銀行剛剛啟用的『生肖卡』。」

一聽是來推銷的,同學們立刻鬆懈了撐大的眼眶,放棄了聚精會神的端莊微笑,放下了端正地放在課桌上的交叉的手臂,在一秒鐘之內恢複了以往的懶散模樣。

男推銷員並沒有受眼前局面的打擊,半死不活地「嗯」了一聲之後,不知從身體的哪個部位抽出一張紙,照著上面念了起來,主要內容就是辦「生肖卡」的好處。

男推銷的「二話不說」把同學搞得摸不著頭腦,但同學們並不因此懷疑自己的悟性低,於是自然而然地把責任推到了男推銷員身上:

「這人有病啊?!」

忽然,那個滿臉疙瘩的女推銷員也行動起來了,她溫柔地微笑著發給我們宣傳單。在這裡,我不禁要點名批評蔣方舟同學,人家印宣傳單費了多少紙錢哪!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可她竟然在宣傳單落在自己桌子上的剎那,立刻當著推銷員的面,把它揉成一個球體扔到地上。拜託!把它揉吧揉吧,還可以當衛生紙用(雖然會擦破屁股皮)呢!

終於,男推銷員一字不漏地念完了那張紙上的內容,教室沒有了男推銷員的公鵝嗓子,頓時恢複了冷場的局面,我在心裡冷笑著對這對男女推銷員說:

「讓你們也體驗一下,我每次當班會課主持人的痛苦心境。」

男推銷員到底受不了冷場的局面,問:

「聽大哥哥念完了,有沒有什麼問題啊?」

哇塞!這人是真沒腦子還是假沒腦子啊?在念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話之後,還要求回答這麼一個抽象的問題,他把我們的文化也想得太高了吧!

結果當然還是一片沉默,男推銷員以為是我們體諒他解決不了疑難雜症,連忙解釋道:

「你們有什麼問題我們都可以幫你解答,只要你問得出來,我們就答得出來。」

一聽這話,同學興奮起來,準備把自己剛發明的,強詞奪理的,怎麼回答都不對的「腦筋急轉彎」發表出來,後來看在攝影機的面子上,考慮到播出以後影響到版權問題,只好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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