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初中之後,我分在了二班,我的前任緋聞男主角龍超分在五班。
在五班,流傳著一個美麗的「現代版牛郎織女」的故事:我倆勞燕分飛,相思成禍害。對這個愈傳愈奇的故事,我頗有感想:說到我在小學時的非人的緋聞生活,我還是想發第101次牢騷:我是清白的呀!
五班有一群「月下小人」——即未老先衰,急於當「紅娘」,急迫地撮合別人的人。每次一見到我,就一把拽住我,三分得意,三分激動地給我講起我的緋聞前男友的優秀事迹:
「龍超在書上畫了各種各樣的裸女,噁心死了!」
「你知不知道,龍超在他的《生物書》上寫了你的名字呢!不過呀,你得小心點,你有了一個情敵喲!」
聽了這話,我震撼了:
1.我的前男友竟有如此之魅力,在新班級中竟然迅速地「把」上了一個新「馬子」。
2.雖然我對龍超沒有什麼感情,但我還是希望他為我守身如玉,所以我牢牢地記住了「情敵」的名字,叫林小鴒。她是龍超的新同桌,他倆沒事就碰碰胳膊肘,借借橡皮擦。緋聞的三大原則之一,就是緋聞男女最好為同桌,這樣比較容易捏造證據。
3.我和前男友的緋聞傳播面積之廣,當長舌婦長舌男把我介紹給其他同學時,他們總是久仰道:「哦!蔣方舟啊,我知道。就是龍超的那個……嘿嘿!」
4.五班同學的活潑開朗不怕生,我只要踏進方圓10米之內的五班的勢力範圍,就會忽然有一雙陌生的手蒙住我,說:
「你是蔣方舟吧,我給你講講那個龍超吧……」
她們所闡述的犯罪事實無非是3種:
1.裸女事件。
2.生物書事件。
3.情敵事件。
從此,我時常留心著避開五班以及五班人,過了幾天舒服日子。五班是一個「地方保護主義」嚴重的班級,他們教室的領地領水領空,都灑有赤蠍粉,旁人只要一跨進他們的地盤,七七四十九天之後,就會腳氣中毒,必須在五班開班會的時候,送一斤瓜子過去。那日,我不幸失足,跌在四班和五班交界的國境線上,忽然,一隻強有力的胳膊把我拽了起來:
「蔣方舟啊!你找龍超嗎?」
我一轉臉,那張臉卻是相當陌生,但鑒於《小學生守則》第82條、第6款、第8行的規定,我還是點點頭,笑道:
「大姐,您好!」
她像是已經抓住了我的犯罪證據,指著我說:
「承認了不是!真的是來找龍超的!」
我自認文化程度還不低,可比起眼前這位大姐算得了什麼,她竟能把一句禮貌用語當做我來五班的目的,這叫什麼人?這叫奇人哪!
說話間,這位大姐已經招來了一大群月下小人:
「瞧一瞧來看一看,蔣方舟來找龍超了呀!」
經她這一叫,五班人馬在一秒鐘之內從四面八方涌了過來,其主要成分為八婆。她們現身多為身未到,臉先到,也就是把一張臉湊到我面前,大叫一聲:
「蔣方舟!」
再壓低嗓門:
「龍超,龍超!嘻嘻嘻!」
由於五班同學海拔普遍較低,所以我只得以俯視的狀態來招待她們。雖是如此,五班女生的開朗好客和腿力之強令小女著實佩服,剎那間,已經把我全全包圍住,我一邊向各位同學打招呼:「二嫂子,你身體可好?」「五姐,好久不見!哪裡哪裡,你倒是漂亮多了呢!」一邊注意留心有沒有什麼能夠讓我逃脫這個「脂粉圈」的活路。
忽然,我鼻翼一動,瞧出來了點不對勁:這幫月下小人雖然一直在陪我聊天——無外乎是:
「龍超可想死你啦!」
「你有沒有變心呀?」
「你和龍超的事情我們全班都知道了!」
我心裡暗罵道:
「眼前這幾個八婆真夠討厭,虧她們還有文化,卻整天在這些風花雪月的無聊事情上糾纏!」但我面子上仍然客氣說:
「我和龍超真的什麼也沒有,是誰造的遙,討厭死了!」
——但那群月下小人們暗地裡卻悄悄吩咐剩下的女生:
「快點把……叫來!」
我見她們表情相當怪異。神情里說不清是興奮,還是激動,說一陣便從牙縫裡擠出幾堆笑,最毒不過婦人心呀!且她們說完之後,還向其他不知情的月下小人彙報她的事迹,等待著聽者拍手叫好,事實上那人也這樣做了。不多會兒,那報信的「丫鬟」大聲向這脂粉圈叫道:
「龍超他不出來!」
月下小人們見事情敗落了,並沒有一把將「丫鬟」扼死,而是暗暗加強了手勁,像老虎鉗子一樣夾住我身上衣服的任何部分,想想吧,幾十隻玉手牢牢地捆住我,叫我往哪裡逃呀!哇呀呀呀!月下小人們面子上卻笑嘻嘻地等著我表揚她們,我的胳膊由於受到強烈的壓制,所以無法作揖,只得把手微微抬起,虛做個揖,只聽我道:
「各位大姐,你們都是明白人,知道我和龍超沒什麼,何必苦苦相逼呢?難道,難道讓我以死來證明我的清白嗎?」
說著,暗自在手背上掐了一把,使自己看起來淚光盈盈。不得不承認,五班牌月下小人的反應夠快,我原以為我這話可以讓她們慚愧好一陣子,不想她們立刻就作出了反應:
「人家龍超暗戀呢了十年,你總得給人家一個交待嘛!」
「又不讓你以身相許,只不過見見面,聊聊天,相相親……」
聽聽,聽聽,這叫什麼話喲!
我本以為可以感化她們,沒想到她們中毒特深,我只得從鼻子里哼出一口冷氣,欲抽身離去,不料,那群娘們卻是狠下心來,要讓我和龍超來一個「牛郎織女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