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非雪榮幸地在7月過12歲生日,我們這屆同學大都是90年生的,所以知道者無不感嘆:
「好老啊!」
楊非雪請客,在最高級的餐廳。我們刷洗下身上十二年風風雨雨留下來的污垢,早上8點不到,就奔到楊非雪過生日的地方,我們以為她連早飯一塊兒請。
在大酒店門前,我們咬著指甲,對著「愛女楊非雪生日快樂」的紅紙牌笑了半天,感覺楊非雪像嬰兒一樣被她爸媽抱在懷裡。而「愛×」的說法,我只在尋狗啟事上才見到:「愛犬毛毛昨晚不甚走失……」
楊非雪穿著差幾層就會透明的裙子,亂笑著把我們引進飯廳,挨著她的時候,我感覺到她的身子抖得厲害。
我們一到,招待就給我們派了活——吹氣球。當我們把早飯都吹進氣球里的時候,主持人來了,楊非雪趕緊撲倒在他身上,請他指導自己在生日會上發表的講話。楊非雪參加過很多次大隊長競選,念慣了發言稿,從此落下了個病根子,什麼場合都要發表講話。說起這發言稿,可是我寫的呀!看著主持人在我的發言稿上亂寫亂畫,我著實心疼啊!
楊非雪的生日十分隆重,醫院的、賣菜的、學校的、無業的,社會各個階層各個部門的人都來吃飯,其中有穿著花褲衩,大背心,牙還沒刷就匆匆趕來的民工叔叔,也有收拾得像要去上議院發言的西服黨,更有帶著全家老小十七口人,一家人就能佔一個飯桌的超級蹭飯隊。
長得像個猩猩的主持人十分搶眼,雖然穿著夏威夷海灘衫,但難掩猩猩本色,他帶著大熊貓墨鏡,腦袋後面留著一根黃小辮,他可是本市身價最高,生意最好的當紅偶像派主持人哩。因為在家排行第七,所以花名「洪七公」。他一到會場,就急忙找廁所,小辮一晃一甩的。
他先說七月里最平凡的這一天怎樣地不平凡,雨後飛彩虹,鳳凰落枝頭,遭到我們的集體起鬨之後,洪七公又把楊非雪叫上台,誇她漂亮。看著楊非雪羞澀地低頭竊笑,我們對肚裡僅剩的早飯再也不吝嗇了,全都誇張地做嘔吐表情,只是不敢發出聲音。洪七公竟然把吐理解成了笑,把笑理解成了贊同,我們真的不知道怎樣表示自己的不滿了。
楊非雪使出了鎮宴之寶——發言稿。她對自己的嗓子十分自信,聲音尖得讓人不得不放下筷子捂著耳朵,一下子又忽地沉了下去,這就是楊非雪理解的「有感情」,我們這桌全是她的同學,事前有個約定:楊非雪發完言,誰都不許鼓掌。所以楊非雪微笑地等待掌聲時,只是鄰座傳來幾聲:
「哥倆好啊!五魁手啊!」
我對自己寫的精彩發言稿抑制不住自豪,鼓了一下掌,就被同席的人指責為「叛徒」。
看到楊非雪眼睛紅紅的,我開始檢討:我們的不捧場是有原因的,楊非雪在學校里一向想當引人注意的、不同凡響的、受異性青睞的中心人物,同學對她早就看不慣了,我們就在這個楊非雪是名副其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