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回 張亮蒙冤赴刑場 太子順勢固儲位

李世民凝神閱讀來書,眉宇間漸漸隆起一團疙瘩。他很快將來書讀完,然後吩咐褚遂良道:「你去大理寺向孫伏伽傳達朕之旨意,讓他帶人連夜奔赴洛陽,把張亮擒拿回京勘問。」

褚遂良轉身要走,李世民又叫住他,說道:「孫伏伽文弱之吏,讓他擒拿張亮,恐怕有些勉為其難。這樣吧,你讓孫伏伽在寺內等候,朕讓常何帶領三百宿衛與其會齊,然後赴洛陽公幹。」

褚遂良說道:「張亮為陛下多年的股肱之臣,如今去擒拿他,臣恐怕口說無憑,陛下最好賜一手詔讓常何隨身攜帶。」

李世民擺手道:「罷了,朗朗乾坤,清明宇內,由朕身邊之人前去傳旨,誰敢不聽?讓他們速去速回,張亮來京後,可由孫伏伽親自審問。」

數日後,張亮被孫伏伽、常何鎖拿入京,並隨帶了一干人證。孫伏伽逐個審問,張亮的乖張之行漸漸顯露出來。

李世民即位以後,張亮因保據洛陽且能聯絡山東豪傑,成為李世民爭奪皇位的後方根據地而有大功,被授為鄖國公,先後出任豳州、夏州都督,相州大都督長史,洛州都督等職。其任相州大都督長史時,相州大都督由魏王李泰遙領,其實相州還由張亮全權主政。

張亮一開始在各州主政的時候,密遣手下到轄區內伺察人之善惡,抑豪強而恤貧弱,在轄下民眾中贏得了相當好的口碑。但他自從休掉結髮妻子,更娶李氏為妻之後,性情大變,彷彿換了一個人兒。

李氏算來是李神通已出五服的本家女兒,如今李家坐了天下,她也算是沾了皇親。此女生得美貌,做姑娘的時候就行為不檢,與人私通多次,名聲不佳。她一日在洛陽見到張亮,見他生得倜儻風流,又是當今皇上的心腹之臣,就一心想嫁給他,央求家人向張亮提親。張亮心有智謀,頗有逢迎之才,他見此女為皇親,模樣還生得相當美貌,與自己結髮妻子相比,無疑天人一般。遂滿口答應,轉而與結髮妻子商議離婚之事。當時,男子休妻主要有三種方式:一是「七出」,即妻子觸犯了「無子、淫逸、不事舅姑、口舌、盜竊、妒忌、惡疾」七項名目的任何一條,男子就可以強制性休妻;二是「義絕」,即「夫犯妻族」、「妻犯夫族」、「夫族妻族相犯」、「妻犯夫」時,由官府強制離異;三是「和離」,即夫妻雙方協商同意,協議離婚。張亮結髮妻子一直恪守婦道,且為張亮生了二子一女,張亮找不出理由強制休妻,只好厚著臉皮與其相商,其夫人見事已至此,無可奈何,只好答應離婚,搬出張府另選宅居住,並誓言此生不再嫁。

張亮迎娶新夫人李氏入家,將其奉為天神,其寵愛之餘,漸漸有些懼怕。久而久之,李氏恃寵而驕,除了在家內呼叱自如以外,還干預政事,張亮對其言聽計從,其理政時乖謬甚多,轄下民眾怨懟日甚。

李氏嫁了張亮,其好淫的毛病僅在新婚時收斂了一些,時間一長,又按捺不住。其在相州之時,見到一名賣筆之俊面小夥子,此人年方十八歲,又善歌舞,惹得她心動不已,遂主動撩撥,二人很快成就了好事。李氏為圖長久快活,竟然說通張亮收此人為義子,對外人說此人系張亮的私生子,並為之取名為慎幾。從此以後,慎幾就在張府內居住,全府之人皆知慎幾與主母私通,然畏懼主母的淫威不敢言聲,單單把張亮一個人蒙在鼓裡。

李氏還有一件愛好,即是愛與旁門左道之人交往,她入了張府,巫婆神漢從此盈門。

張亮在新夫人的影響下,從此有了收養義子的習慣,數年之間,竟然收義子五百餘人。他也漸漸迷上神巫之道,神巫之人環繞左右,其中以程公穎和公孫常對其影響最巨。

向李世民告發張亮的名狀中,有程公穎和公孫常的名字,孫伏伽和常何此去洛陽,自然按圖索驥將此二人拘來。孫伏伽主審此案,自然知道此二人是此案的關鍵人物,對他們二人動了大刑。可憐這二人平日里搖舌鼓吹為拿手好戲,一遇到如狼似虎的大理寺之人,以及那難熬的刑具,自然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將其與張亮交往的過程都說了出來。

孫伏伽問程公穎道:「你與張亮何時相識?」

程公穎答道:「小人在相州以方術聞名,張大人夫人將小人引入其宅中,小人從此與張大人相識。」

「你向張亮說了什麼不法之言?」

「大人呀,小人說出一些不法言語,非從真心,其實是張大人所引。小人與張大人相熟之後,一日張大人召見小人,他問道:『相州形勝之地,人言不出數年有王者起,你以為如何?』小人一聽此為大逆不道之言,心中驚異,然許多日子受張家金帛無數,若以言相抗定然絕了衣食之路。」

「哼,你還算老實,知道你自己靠招搖撞騙來混飯吃。」孫伏伽冷笑道。

「小人當時察言觀色,心想還是順著張大人的心思最好,遂答道:『大人卧似龍形,必當大貴。相州數年內有王者興,正是應在大人身上。』張大人一聽,頓時喜形於色,當場又賞了小人一些錢物。」

「張亮為朝廷大員,豈能如此無聊?你別是熬刑不過,在這裡胡亂攀人,妄圖減輕罪過吧?」

「小人不敢。小人說此話時,張大人夫人也在當場,她當時對張大人道:『程公在相州以相術馳名,且輕易不出言,他能說出此話,已經擔待許多,不容人不信啊!』大人若不信,小人願與他們當堂對質。」

「罷了,你剛才所言,這裡記錄在案,你敢畫押嗎?」

「敢,敢。只是小人十指受刑,難以自如寫字。」

孫伏伽喚來牢子,讓其伸直程公穎的手指在案卷上畫押。

與程公穎相比,公孫常因頗有文辭,其說辭更為流利:「小人自小習得黃白之術,張大人聞名將小人請入府內。是時,張大人及其身邊環繞江湖術士,小人稍稍一打聽,得知他們最喜聽吉利隱秘之言,遂逢迎說辭。」

孫伏伽問道:「『有弓長之君當別都』這句話,定是出自你口了?」

公孫常連連搖手,說道:「非也,非也。這句話卻是張大人親口所說。」

「哼,你最好拆字,愛隱語喻人,張亮武人出身,焉能說出這等文雅之大逆不道之語?不是你所教又是什麼?」

「大人,請聽小人細說個中詳細。」

「張大人那日將小人叫到面前,其說道:『吾嘗聞圖識有弓長之君當別都的話,如今天下由李姓皇上坐定,再說張姓,恐怕有些虛妄了。』張大人說出這等大逆不道之言,小人本該厲言駁斥才是。千不該,萬不該,小人當時被豬油蒙了心,恰巧手頭正有一本圖篆,就翻開與之講解。大人,那張大人畢竟是武人出身,識字有限,經小人一番如墜雲霧裡的講解,他竟然愈信不疑。大人,念小人當時貪些錢財,又畏懼張大人權勢,不敢不說,就饒了小人吧。」

孫伏伽令公孫常當場畫押,又罵道:「眼下盛世之時,人們或就學求仕途,或歷練行經濟之事,退一步講,就是在田畝中耕種,亦能自足。你們這些妖人,貪圖安逸,裝神弄鬼,憑些口舌之利穿行於官宦之家,以此來討些便宜。張亮本來一個好好的人兒,讓你們這些妖人給教壞了。現在出了事,你們把所有的罪行都栽在張亮身上。張亮固然有罪,你們難道能逃罪責嗎?」

孫伏伽稟承戴胄的公平理獄的作風,不以李世民的震怒之言為旨意來審理張亮的案件。他內心始終以為,張亮有功於皇上,這些年來始終忠心為國家辦事,他固然有些乖張之行,但不至於謀反。他起身向張亮的牢房走去,邊走邊心想:張亮若不停妻再娶,能有今天嗎?

張亮入獄之後,其昔日的倜儻風采一掃而盡,僅剩下滿面的憔悴焦慮神情。他見孫伏伽邁入牢門,二人畢竟是多年的熟人,急忙上前扯住其手,連聲道:「孫老弟,孫老弟,愚兄被人陷害,你定要替我辨明是非啊。」

孫伏伽讓牢子展開程公穎和公孫常的口供,嘆口氣道:「張兄,此前有人在皇上面前告你,現在這二人又說得如此明白,把你意圖謀反的罪名坐實了。張兄,你在任上辦錯一些事,哪怕是貪污,以你功臣之身,皇上定然寬大,至多降職罷了。可眼下有證人之言,你又養了五百餘義子,分明是謀反嘛。謀反是最大的罪名,別人又如何能救得了你?」

張亮低頭看那二人的口供,越看越怒,吼聲如雷,罵道:「這兩個妖人,騙了我許多錢財,到了又反咬一口。我什麼時候說出這等話來?這些話正是他們整日裝神弄鬼所言!」

孫伏伽嘆道:「張兄啊,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你明知他們為妖人,又讓他們圍繞左右。說來說去,他們若不知道你有此種愛好,你的府門他們能很好登嗎?」

張亮到此時方才想起,自己原來基本上不與這班人打交道,自從新夫人入門,這類人方才多了起來,遂咬牙道:「都是她弄出的好事。」

「想是張兄不知,向皇上告發之人還單獨寫了尊夫人一段。說她好淫亂,你所收義子慎幾正是她的貼身相好;還干預政事,她枕頭風一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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