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認識牛子的那段時間,我每次回家都笑嘻嘻的。而老爸,偶爾會顯出一副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樣子,在我身邊轉來轉去。我在客廳里吃巧克力看雜誌,爸爸突然從陽台顛顛地跑過來,慈愛地摸著我的頭。我問:「爸爸,怎麼啦?」爸爸傷感地嘟囔著:「小萌子要走啦,小萌子長大了,要被別的男生拐走啦,見不到小萌子了,嗚嗚嗚……」我很糾結:「得了,爸爸。海歸那次你就是這麼說的,結果沒成!」於是爸爸磨磨蹭蹭地轉身泡茶去了,留給我一個哀怨的背影。
認識牛子幾個月之後,我每次回家都怒氣沖沖的。
「爸爸,今天那小子說要帶我去科技館,結果科技館裝修沒開!」
「爸爸,剛才我們去他說的那家自然博物館了,他從百度上查的那家永和已經倒閉了,我們沿馬路走到下午兩點多,我都沒吃上飯!」
「爸爸,我們去他說的那家華堂,結果已經搬家了。」
「爸爸,你說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今天回來的時候,我都挑明累得不行了,他還試圖往公車站那兒走,我直接就發飆了,攔了一輛計程車就上去了,他才明白過來。」
媽媽笑靨如花:「多好的男生啊,一定是沒怎麼跟女孩子約會過,又單純又節省,正好配你這樣的矯情丫頭。」
爸爸只是微笑不語。
丑牛牛也要見老丈人啊。認識牛子半年多之後,我帶他回家見了爸媽。牛子兩手大包小包,一臉局促不安。媽媽就像一隻快樂的胖鳥,熱情洋溢地張羅他喝水、吃飯、吃蛋糕、吃水果,不斷地詢問他家裡的各種情況。爸爸就一直帶著十二分和藹的微笑在旁邊坐著。牛子出門之後沒說什麼,但看得出來鬆了一口氣,心情不錯。家裡,媽媽批評爸爸也不招呼牛子多吃點兒東西,爸爸憨憨地笑著說:「不用啦,那樣他就更緊張了,你招呼他就夠了。」
帶牛子見過爸媽之後,我漸漸地不怎麼向他們彙報每次約會的進程了。媽媽很好奇,每次我回來,總是像小尾巴一樣跟在我身後,問東問西。我不告訴她,她就撒嬌耍寶,或者猜來猜去。爸爸就基本不問。不過媽媽問我的時候,他常常貼過來,手裡拿著本書,一臉鄭重其事的樣子,其實是在探頭探腦地聽呢。
有一陣牛子身體不太好,他為此動過跟我分手的念頭。給我買了一個幾米的月亮燈,在小資的雕刻時光咖啡廳里一邊向我陳述情況,一邊眼淚就掉到了我的手上。我覺得完全沒那麼嚴重,安慰他好好保養身體,不要亂想。不過手上濕乎乎的我不喜歡,於是假裝安撫他,把那一坨眼淚又擦到他的羽絨服上了。我回家跟爸媽講了牛子的情況,媽媽立刻就沉重下來了,強打精神反覆叮囑我,讓我轉告他一定好好保養,不要多想,吃好、休息好、別累著……爸爸就一副樂觀的樣子,說肯定沒事。不過爸爸第二天就去給牛子買了蜂王漿,還有蒜素什麼的。這都是他從哪兒打聽到的保健品啊。
以牛子家的經濟情況,是不可能買房子的,首付也費勁。大學時候姐妹們都說我一臉福相,將來肯定會嫁給有錢人呢!啊呀,好有心理落差啊!我時常就會竇娥附身,跟爸媽絮絮叨叨地抱怨。媽媽每次都責怪我太重視物質條件了,忒俗,不像她和爸爸的孩子。爸爸有幾次,在一邊突然傷心起來,連聲說:「都是爸爸沒本事,對不起我的大閨女和小閨女喲,沒讓你們過上好日子。」於是從那之後,爸爸和媽媽開始每個周末一起跟著買房團去看房子,他們的足跡遍布了通州、房山、順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