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工作的那一年,真的非常拚命。
好容易找到了自己喜歡的工作,因此盡全力也要把它做好。感謝上司對自己的知遇之恩,所以每天加班加點;工作越做越多,怎麼也做不完,故而通宵達旦地在公司熬夜……領導一個滿意的微笑,一句「能找到你這樣好的員工,真是我的福氣」就能換來我投桃報李,無休止地改稿、趕專題。
頻道的訪問量很快芝麻開花節節高,我成了小範圍內著名的「PV(page vie即頁面瀏覽量)女王」,而我的臉則像缺了水的蘋果一樣一天天乾癟焦黃下去,一對大黑眼圈凸顯在布滿電腦輻射斑的臉頰上面。工作半年後去媽媽單位,怡霞阿姨見著我,驚訝地說:「喲,可是沒有剛畢業的時候水靈了。」哈哈,水靈算什麼?漂亮早晚要被時間帶走的。工資算什麼?我在做自己喜歡的工作,給多少錢那都是浮雲啊!
我從來都沒想過,青春、健康、美貌是一筆多麼寶貴的天然財富,我對它的透支使用是否值得;我更沒有想過,薪水能給家庭條件帶來多直觀的改善。職場新人的熱情之火,絕對是在熊熊燃燒,能把自己燒乾了。
那年下班,早一些的話就是晚上八九點,那時一般都能喝到媽媽給我燉的雞湯;晚的話就要到凌晨兩三點了。
第一次凌晨兩點多回家,是初冬時節。下了計程車,發現院兒里的燈都已經熄滅了,天上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到處一片漆黑寒冷。深夜裡,只能看見自己哈出的白氣,不斷消散在10厘米外的寂靜里。在公司里亢奮了一整天的心,突然就掉下來了,覺得特別的孤獨,特別的疲憊。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家走,心想爸爸媽媽肯定都睡了。
但是,走到離家門口還有好一段距離的時候,我發現,我的屋子裡透出了燈光,那種暖暖的橘黃色的光!有人在等我!頓時,像是清泉迎面激蕩而過,我一下子恢複了元氣,快步走到窗戶根兒下面,探頭看去。
只見窗戶沒有關,窗帘也沒拉上,大冷的天,爸爸穿著厚厚的舊羽絨服,伏在我的寫字檯上,正戴著老花鏡,微皺著眉頭看書。
「爸爸!」我低聲叫。爸爸聽見聲音,從書里抬起頭,對著窗外笑起來:「閨女回來了!爸爸給你開門,等著喲。」我被爸爸放進去,家裡的暖空氣緊緊包圍著我,連地上的瓷磚都那麼溫暖舒服。
我問:「爸爸,你怎麼不睡啊,是在等我嗎?」
爸爸笑著說:「是啊,媽媽明早要上班就先睡了,留我等你回來。」
我一邊嗔他「你怎麼不關窗戶,多冷啊」,一邊去握他的手。
爸爸一邊緊著關窗子,一邊樂呵呵道:「怕你看不見燈光啊。正好咱家暖氣熱,開著窗戶最舒服了。」
爸爸的手果然是暖和的,又大又粗糙,把我的涼手焐得十分舒服。由於是深夜,爸爸的動作比平時要遲緩一點兒,但笑容卻特別的和藹、快樂。突然,我的眼淚就快流出來了。
我說:「爸爸,你下次別等我了,我可能以後時不常地得加個班,沒事的,別耽誤你睡覺了。」
爸爸的笑容更深了:「傻孩子,說什麼呢,爸爸在你這屋等你回來,順便看一點兒自己喜歡的書,最舒服了,一點兒都不困。」
接著,不讓我再多說什麼,爸爸叮囑我早點兒休息,就輕手輕腳地進他和媽媽的大屋了。只留下我,沐浴在寧靜的燈光里。
從那以後,每次加班到深夜,爸爸都會為我留一盞燈。那幾年,即使走在深黑不見五指的院子里,我的心卻從來不會感到恐懼,反而充滿了安穩,以及一絲溫暖的歉意。因為我知道,親愛的老爸,正在窗前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