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5歲 小米豆相親了

初中牙套妹時期被排擠造成的心理陰影,導致我在大學階段依然無法和男生正常接觸,一遇到認識的男同學就靠牆溜邊兒躲著走。四年過去了,我的世界裡依然是一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連半點兒火星子都沒有。

有一天,爸爸看著報紙,突然眉頭微皺感嘆了一句:「萌萌從來沒往家裡帶過男生呢。」我摟著他的脖子撒嬌:「我才不著急,慢慢找嘛,總得找一個和你一樣好的男生才行!」爸爸聽得眉心舒展,讚許不已:「那沒錯!慢慢找,我閨女可不著急。」

老媽從廚房探出頭來:「萌萌,章怡霞阿姨要給你介紹對象呢,不願意我就給推了啊。」我丟下正在發表評論的老爸,屁顛兒屁顛兒地躥到廚房裡:「什麼樣的男生啊?帥嗎?」就這樣,23歲生日前夕,我迎來了人生第一次相親。

相親當天,臨出門前,媽媽叮囑個不停:「別去太貴的地方吃飯,記住大大方方的啊,別使勁兒笑,別把牙床子全笑得掀起來……」

爸爸也叮囑個不停:「聊會兒就回來,別吃飯,別去偏僻的地方散步。對方應該是好人,不過萬一要是他動手動腳的,馬上給爸爸打電話……」

可能當年鄉村劇看多了,說起「相親」,我腦子裡就是這樣一種情景:紅棉襖姑娘跟二八分頭小伙兒,隔著一張木頭桌子,雙雙羞澀地看著腳尖……結果我的第一次相親小資得冒泡,居然是在星巴克!星巴克我是久仰大名了,在2004年的時候它還算是高消費的地方,大學生通常不去那兒燒錢。想喝個貴點兒的咖啡?有麥當勞呀!第一次親臨這種奢侈名店,坐在鋪滿陽光的落地窗邊上,想起爸爸說的「對方要是動手動腳的話,馬上給我打電話」,突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對方」是個白襯衫小平頭的「海歸」,彬彬有禮,風度翩翩,剛從英國回來休假,自稱「比較欣賞英國佬對女士的禮節」,因此進門出門都搶著幫我開門。我也不知道英國佬是不是真這樣,但的確被他的「禮節」哄得挺開心。因為覺著這裡的咖啡貴得離譜,我就要了大亨橘子汁。分別之前,「海歸」問了我的手機號碼,我猜他應該是對我還算滿意吧。

下午回家,爸媽一下子黏上來,緊緊圍住我,追問個不停,直到介紹人給媽媽打過電話來才消停。媽媽舉著話筒誇張地笑著,不時發出「啊?真的呀!」「不會吧!」這樣的叫聲,我和爸爸就支著耳朵緊張地在旁邊聽。掛下電話,媽媽臉色發亮:「怡霞說啦,對方小夥子說從沒見過這麼好的姑娘,擔心自己配不上,希望當場就能把萌萌娶回家呢。」我還沒什麼反應,爸爸已經高興得「噌」地躥起來,繞著屋子手舞足蹈,哈哈大笑,連聲念叨著:「哈哈,是嗎?我閨女有這麼好嗎?哈哈哈,咱們閨女這麼好呀!」媽媽得意地回他:「沒錯,咱們閨女就這麼好!」我看著他倆一唱一和,有點兒不好意思,只好跟著傻樂。

一家子樂過之後,爸爸臉上猶帶笑意,探著頭問我:「閨女,這才是第一個,而且這男孩常住英國的,也不合適,你也覺得不合適吧?要是不想再見的話就早點兒告訴人家吧。」我腦子裡還回味著「海歸」兄的英國禮節呢,就跟爸爸說:「還想再處處看。」媽媽聽了喜上眉梢,爸爸卻一下子蔫下來,無精打采地趴倒在床上,絮絮叨叨起來:「完了,小萌子要去英國了,被拐走啦!見不著閨女了,見不著小外孫了……嗚嗚……」我樂壞了:「爸爸,這哪輩子的事啊?真的談成了也得有幾年啊!再說人家將來還要回國呢!」爸爸情緒還是不太高,表示如果真的成了那也就一兩年的事了。

那天爸爸該染頭髮了,頭頂滋出一些小白髮,顯得有點兒上歲數。看著他坐在床邊,像小孩子一樣賭氣的樣子,我心頭突然一陣發緊。那一瞬間,小時候爸爸那張英俊快樂的臉龐,突然從記憶深處鑽出來,和眼前這張帶著點兒委屈、蒼老的臉重合了。有一根小針,在心頭猛地鑽了一下子,酸酸脹脹有點兒痛。

那天晚上,我打開自己的個人網站(當時我還不知道有博客這種東西呢,寫日記都在自己做的個人小網站里),發布了一篇很二的日誌——《一個特殊的日子》,來紀念我的第一次相親。日誌最後,我鄭重地寫下一段同樣二的話,大意如此:爸爸請放心,即使有合適的男生出現在我面前,但為了你和媽媽,我不會遠嫁!

我那個小主頁,在幾年後因為沒有續域名費,被註銷了,此日誌也永遠找不回來了……謝天謝地,哈哈。不過我還是能清楚地記得那天爸爸聽說對方很滿意的時候,跳來跳去的樣子,還有我說想繼續見面時他蔫頭耷腦的表情。

現在我31歲,距當時已經過去8年了。海歸早就成了過去式,我也跟後來認識的愛人結了婚,過得挺幸福。日誌前面的內容我忘得精光,唯獨最後一段話一直記得。讓我把它修改一下,再正式地說一遍吧:

爸爸,有一句話我一直不好意思對你說,你和媽媽一直是我最重要的親人,即使我結婚,將來有了自己的孩子,你們都依然是我最愛最愛的人。無論是天涯海角,有你和媽媽的地方,我的世界才完整。我絕對不會遠離你們的,我會一直陪在你們身邊,未來就等著跟我享福吧,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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