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還記得嗎?在我小的時候,北京的夏天,雨比現在要多得多。在我的記憶里有個反覆出現的場景:下雨天你送我上學,我坐在你的車后座上,躲在你的大紅雨衣里,看著腳下的輪子飛快地掠過地上的積水和坑窪,涼絲絲的雨水打在我的小腿和雨靴上,安全又愜意。
我上低年級的時候,你還在通縣當老師。有時候你有課,早晨5點多就走了,沒法送我上學,我就自己去。去學校主要有兩條路:一條是穿過北外,路面比較平坦,水窪也小,但稍遠;一條就是走緊靠著北外南牆的「小衚衕」,這條兩米來寬的長長小路是坑坑窪窪的泥地,下雨時堵在路中間的水窪長達好幾十米,深處沒過膝蓋。那時路上三年級、四年級的大哥哥、大姐姐們經常走到水坑中間,用他們穿著雨鞋的腳鋪出一條斷斷續續的路,我、程剛等低年級的孩子就踩在他們的腳上,慢慢地走過去。
雨過天晴,我就拿著自己疊的小紙船跑到積水的地方去玩兒。我跟你說要是有更大的紙疊成大船就好了,我就可以坐進去。你笑得很開心,告訴我說你小時候也最喜歡玩兒積水,那時計委大院的路邊有個大坑,雨後有深達半米的積水,你和伯伯找來一塊大木板放到水裡,歡天喜地地跳進去,木板轉眼就翻了,兩個落湯雞狼狽地回家,氣得奶奶要揍你們,拿著尺子在你們後面追。
我們這時候也一樣,雨不僅多,而且大。雨一下起來,探出頭,就看見眼前密密的白柱。樓下的平房、街對面鋪著綠色紗網的「久凌大廈」,在鋪天蓋地的雨簾中,統統不見蹤影了。我那時候的小朋友,大概更容易理解「瓢潑大雨」的意思吧。有一次星期六的下午,你外出辦事,我放學後和媽媽兩個人在家,外面就下著這樣的瓢潑大雨。我和媽媽打開小屋15瓦的電燈,暖黃色的光暈滿屋子,媽媽給我織著秋冬穿的毛衣,我拿著小板凳坐在她腳底下,我們倆一邊聊天一邊等你回來。那溫馨又快樂的記憶,始終溫暖著我的心。
上初中以後,雨不知道為什麼漸漸變得稀少了。1995年上高一那年以後,竟然還開始出現了詭異的「泥雨」,雨後滿街灰頭土臉蓋滿泥點子的車輛和建築,整座城市活像一個巨大的出土文物展覽會。小時候那些涼涼的雨絲、清澈的雨珠、暴烈的雨柱、豐沛的雨水,它們都到哪兒去了呢?老爸,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