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歲 「巧奪天工」的麵包圈

小學的時候,爸爸的書櫃里有一個特殊的筆架,外形是一匹黑色的駿馬,雙蹄騰空,神采飛揚。這是作為全國第一屆自考生代表,國務院總理親手頒發給爸爸的獎品。在這匹駿馬旁邊有一塊灰不溜秋的東西,模樣和大小類似柿餅,中間還有一個洞,很多來我家的人第一次看見它,都未免多探究兩眼,「這是什麼寶貝?」

「這是萌萌二年級的時候雕刻的麵包圈。」爸爸也不慚愧,每回都笑吟吟地給人家解釋。

太丟臉了,其實是這麼回事,聽我來講。

有一天放學,我在路面看見一塊灰色的大石頭,用腳輕輕踢一踢,它竟然「咕嚕咕嚕」滾了很遠;跑過去撿起來,發覺它輕飄飄的,太奇怪了。我揣著石頭跑回家,拿給家裡人看。

「哈哈,就是石膏嘛。」爸爸媽媽不以為意地說。我依然興緻不減,跑進屋鼓搗起來,很快又發現這東西很軟,用手就摳得動,這下我更來勁兒了,將手指當成鑽子,奮勇施工。小葉幾次試圖勸我把它扔掉,我也不理她。折騰了一個多小時,終於成功地把它掏穿了,外表也基本磨成了圓餅的形狀。

我興沖沖拿起自己的傑作去給爸爸媽媽看。「這是什麼啊?」他們好奇地打量著。「是麵包圈,我做的雕刻。」我得意地說,「大自然的風要一億年才能把石頭雕刻成各種好看的形狀,我一會兒就弄出來了。」

「麵包圈」這個詞是我從爸爸給我買的磁帶《七色花的故事》里聽到的。當時三環路上還很荒涼,我家周圍只有兩家小商店,麵包倒有兩三種,但都是方形的。雖然從沒見過麵包圈,但一想到方頭方腦的麵包被做成圓圓的形狀,中間還有一個洞,能夠各種口味一大串用繩子串起來,就覺得口水往外溢,無比嚮往。

我沉浸在創作的喜悅中,小葉卻在旁邊吐舌頭,還小聲嘀咕著,「有哪兒好看啦……」這時媽媽發現我的手指甲有點兒發炎,心疼起來,把我的手捧過去,邊呵氣邊嗔道:「手都被燒壞了。」爸爸則把我的大作接過去,仔細觀察了一下,很滿意地說:「好!收到柜子里,將來跟新作品做對比。放哪兒好呢?」他在書櫃前轉來轉去,突然站住腳,高興地笑道:「對了,就擱在這兒。」等媽媽給我洗完手,我來到書櫃前,一看:哈!爸爸把我的麵包圈,和國務院總理頒發給他的「馬」放在一起啦!

我頓時樂得蹦起來,大喊大叫著「爸爸真好!」撲到他身上,爸爸揉著我軟趴趴的黃毛,對我擠擠眼睛,「看看電視旁邊有什麼?」我回過頭,金燦燦油汪汪的、方頭方腦的——「麵包!爸爸買麵包了!」媽媽不滿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別現在就給她啊,讓她明天早上再吃……哎,真是的,這爺兒倆。」而此時,鬆軟綿香的麵包已經被我大口大口地吃到嘴裡了……

不過後來,麵包圈成了我唯一的作品。因為我把《大自然的風》那本課外讀物看完了,開始尋找新的故事書,「雕刻」這項偉大的愛好也就被我遺忘了。我一直想把這件無法體現我智慧的作品棄之門外,但爸爸始終持相反的意見。「為什麼要扔啊?留著多好。」他總是樂呵呵地說。媽媽也贊成他的意見,「這兩個,」她指著黑馬筆架和麵包圈,「分別是爸爸和萌萌的心血。」

就這樣,直到我們搬家前,爸爸和萌萌的「心血」一直擺在一起,擱在書櫃里最顯眼的位置。

故事說到這裡,想起另外一件事,有關我8歲時的那張合影。

8歲,馬上要開學了,我就要成為三年級的「大孩子」了!8歲生日過後,在北外的校園裡,我穿著學校新發的校服站在爸爸身前,心中湧起小小的自豪感。

這件校服的扣子不久後在和同學打鬧的時候被扯掉過,班主任鮑老師放學後還給我縫扣子來著。我記得當時她一邊縫一邊說:「你看你這麼調皮,但衣服每天都乾乾淨淨的,都是父母給洗的吧?看他們對你多好啊。咱們現在都三年級了,也是大孩子了,該知道心疼家長了,以後可不要老跟個男孩子似的把衣服弄得髒兮兮的。」我趕緊把腦袋點得跟搗蒜似的,以表示自己的決心。

當然是說到容易做到難,我依然每天和程剛、珊珊等幾個小夥伴在草地、煤堆、操場上瘋跑打滾兒。這件校服我特別愛穿,所以爸爸洗的次數也最多。後來有一天它小得穿不下了,我抱著它發獃時,才發現裙擺和荷葉領上,早就被爸媽用顏色相近的線,縫綴了一些小小的線補丁。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