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因為跟程剛在外面玩兒太久,讓爸爸在家狠狠擔心了一次。
那是個風沙滿天的春天,爸爸下午沒課,所以就在中午用最快的速度趕回家。一點來鍾進了家門,原以為我會撲過去迎接他,沒想到他的胖閨女沒出來,只有小葉跑出來,急赤白臉地報告說我還沒回來,說她已經去學校好幾趟了。爸爸在家等了一會兒,眼看時間越來越晚,他漸漸擔心起來,再也坐不住了,衝出家門跨上自行車開始到處找我。從家找到學校再找到家,怎麼也找不著,爸爸急壞了。「萌萌能去哪兒呢?」他想,生怕我被壞人拐走了。那時候電話還不普及,他也沒法和程剛的父母聯繫。「但願只是和程剛玩兒過頭了吧!」爸爸懷著僥倖的心理,又焦急地奔向北外,終於遠遠地看見了我們,就在北外大操場水泥砌的檢閱檯子那兒。當時我和程剛正在滿天風沙里圍著老水泥檯子躥上躥下呢。他聽見我在風沙里喊「我是公主——」然後跳下檯子,又聽見程剛喊「我是王子——」也跳下檯子,然後互相追逐。
爸爸忍住氣,騎過去招呼我們下來,問我們在玩兒什麼。「結婚遊戲,我是新娘!」我一頭一臉的沙子,興沖沖地回答。爸爸又好氣又好笑,趕緊把我和程剛一個前座一個后座抱上車,先送程剛回他家,再帶我騎回去。
一路上爸爸也沒多說什麼,就是有點兒沉默。進家門後,小葉阿姨一看見我,馬上開始劈頭蓋臉地教訓起來:「你怎麼才回來?到哪兒去了?你爸爸找了你好幾圈,找了你一個小時!他都急死了,你知道嗎?!」她是真生氣了,連脖子都紅了。我這時才知道爸爸整個中午都在大風沙里找我,心裡一下子內疚起來。爸爸卻什麼也沒說,悶悶地進廚房給我做午飯去了,小葉怒氣未消,還在憤憤不平地數落著我。我呆立在走廊里,眼前浮現出爸爸孤獨的身影。就在剛才,因為一直得不到我的消息,爸爸只得一個人懷著越來越深的不安,在學校和家之間來來回回地尋找我;而那時我卻渾渾噩噩地在別處玩兒得很高興,完全把回家的事拋到腦後。我越想越難受,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湧上來,堵得嗓子眼兒生疼……我衝進屋裡,眼淚嘩嘩地流下來。
後來我知道,那種體驗叫心疼。很多年後,我和程剛早失去聯繫了,爸爸還經常拿這事取笑我,笑我當年憨得不可思議,大風天也不回家,和男同學像猴子似的在外面傻玩兒丟臉的遊戲。同時,爸爸提起那段時光,總是會感慨:「那時候挺欣慰的,因為你在班裡屬於離家比較遠的,我最擔心你放學後自己回家會覺得孤單,也不安全。雖然爸爸可以儘可能多地去接你、陪你,但家長的陪伴不管怎麼都和同齡人一起玩兒不一樣。後來因為有程剛,你們正好可以一塊兒結伴回家,讓你不再孤單了,我和你媽覺得心裡特別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