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歲 房子啊房子

前幾年,電視劇《蝸居》好火,其實房子的事情30年來一直是個非常觸動神經的話題。在我小時候,人們剛剛從清貧的歲月中走出來,強烈渴望生活能富裕些、居住空間能大些。

每個人都希望能有房子住,而當時的實際情況是辦不到的。房屋都是公有的,分配靠單位,執行的是福利性分房制度。分給誰是按級別、按資歷,有的單位還要按性別,分給男職工,不分給女職工。不過極少數情況下,單位也會有人性化分配的時候,但概率微乎其微,因為住房困難的人太多了。

當時爸爸在離市區好幾十公里的通縣工作,單位沒有房子;而媽媽那兒,哪條分房政策都不沾。這種情況下,我們一家卻非常幸運,恰恰沾了人性化分配的光。這就要說到田伯伯了。

田伯伯,當時在媽媽的單位里是個技術幹部,同時負責工會工作,有時到職工家坐坐,了解了解職工的家庭情況。

那時媽媽剛調回北京不久,我大約2歲。我們一家和眉眉姐姐、伯伯一家三口加上我的一個燕子表姐住在一起。

眉眉一家三口住的屋子是8平方米,我們一家三口住的屋子是12平方米,燕子姐姐住在客廳里,全家人吃飯、接待親朋好友都在這兒。小小的一套房子,每天人流密集,尤其是洗手間的利用率驚人,早上四個上班的、一個上學的,加上兩個小孩,其擁擠程度可想而知。

有一天,田伯伯順路來訪,看到了我家的尷尬:爸爸晚上睡覺的行軍床還沒來得及收起來,房間里沒有能站腳的地方。一張床、一個寫字檯、一把椅子、一個衣櫃和兩個沙發把屋子佔得滿滿的。爸爸睡覺的行軍床一半伸到寫字檯下面,另一半佔據了屋裡僅有的一點點空間。田伯伯只好在門旁站了一會兒,隨便聊了幾句便告辭了。

田伯伯是個熱心人,從此記住了我們的困難。可能是老天眷顧,不久以後,他了解到單位有一套房子借給別的部委卻要不回來。那年頭,想把這套房子要回來談何容易。手續極其繁雜不說,想找到對方部委管事的人都不容易,人家根本就迴避不見。管房的幹部的臉色就更不用說了,要多牛有多牛,要多難看有多難看。所以媽媽的單位沒有哪個部門的人願意去碰這塊燙手的山芋,只當根本沒有這件事兒。

田伯伯去了,他想試一試,看能不能啃下這塊硬骨頭,給自己的職工解決點兒問題。他跑了該部的所有部門,敘述緣由,說明情況,強調困難,據理力爭,蹲走廊,堵辦公室,見到管事的軟磨硬泡,終於有了結果。他們同意了,把他們的一套位於西三環的周轉房的指標讓了出來。

這套房子不是按正規渠道來的,沒有占媽媽單位的分房指標,自然就有了靈活性。田伯伯力主把房子分給我家,因為他見到過我家擁擠的「場面」。雖然媽媽的級別、資歷和性別都不符合要求,但當時並沒有反對意見。於是在我3歲那年,我們結束了原來沙丁魚罐頭般的生活,在大姨大姨父和大瑩子的陪伴下坐著大卡車,歡天喜地地搬到了新家。

後來媽媽的單位也曾讓其他職工家庭跟我們合住,為了迎接新「鄰居」,我們不得不把傢具都集中到了十來平方米的大屋,騰出兩小間。但陸續分來的兩個家庭,到家裡來轉了轉,搖搖頭就再也不來了,因為太小了。折騰來折騰去,只有我們始終留守在這裡,因為我們沒有別處可去,是不折不扣的「剛需」。幾年之後,我們成了這小套居室真正的住戶,到現在,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住了將近30年。按目前的房價,我們還沒有能力購買更大的房子,我和老公還有未來的寶寶大概還會長期住在這裡。田伯伯可真是我們一家的貴人啊。

今天我把我們家的這一段經歷寫出來,心裡還是覺得很難受。熱心善良的田伯伯,因為這件事到底承受了多少壓力只有他自己清楚。我心裡除了感激,也真誠地希望——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願所有人都能住上稱心如意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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