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全世界最勁爆的食物 14 全世界食物最美味的國家

黃昏時分,我來到哈薩克與中國的邊境。

以這個時間,其實可以就地在哈薩克這頭的城鎮住一晚,我卻像有什麼急事般匆忙穿越邊境,進入中國。

只為了一個理由:我要吃中國菜!

騎著自行車旅行時,「吃」這檔子事會漸漸成為旅途的目的之一。就算不是這樣,對平常就特別貪吃的我來說,中國最令人感興趣的地方就是食物了。

踏進中國,首先,城鎮的模樣就讓我嚇了一跳。

大路兩邊是密密麻麻的飯館,裊裊的白色炊煙四處飄蕩,一陣陣鏗鏗鏘鏘的熱鬧聲響此起彼落,有如日本祭典時的流動攤販。沒多久前我還在伊朗和中亞旅行,那些國家的街頭幾乎沒什麼飯館,非常不可思議,也因此,眼前的景象給我一種迥然不同的感覺。

壓抑住胸口的強烈悸動,我踏進其中一間飯館。店員都圍坐在桌前打牌,我一時有點退縮。眾人的表情看起來根本一點幹勁也沒有。

我正想離開,他們卻不約而同往我這邊看過來,我就這麼錯過了逃跑的機會,只好死心,坐下來,點了大瓶啤酒和麻辣豆腐(沒放絞肉的麻婆豆腐)。兩道菜加起來一共六塊人民幣,相當於日幣九十圓。

過了五分鐘左右,泛著黏稠油光的麻辣豆腐率先登場,滿滿一大碗。這種快得出奇的速度,加上店員懶洋洋的態度,讓我對味道絲毫不抱任何期待,沒想到才吃了一口就說不出話來。

好吃!醬汁的甘甜、辣味,還有濃郁感,以及花椒電光般閃現的高貴苦味,這些味道渾然一體地襯托出豆腐清淡的滋味,有種難以言喻的深度。

更讓我感動的是,看起來明明是間生意不怎麼樣的飯館,居然也能做出如此美味,甚至有種讓我一窺中國菜奧秘的感覺。

從這天起,我滿腦子就只剩下「吃」這件事。

不管是騎車的時候,或一大早睜開眼睛,我想的都是「接下來要吃什麼」。騎完一整天的車,喝著啤酒,吃著熱騰騰的中國菜,真的會覺得自己好幸福!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一個人邊吃邊笑。

我本來就特別愛吃豆腐,而且在之前的旅途上根本吃不到,所以現在更是發狂似的大啖「麻辣豆腐」。我就是喜歡這種在簡單中呈現的深度哪!

某天,我還是跟平常一樣吃著麻辣豆腐當晚餐,忽然覺得少了些什麼,決定再多點一道菜。

實在沒胃口再多吃一道豆腐,想點別的菜。打開菜單,上頭密密麻麻都是有看沒有懂的漢字。

我的視線落在「一青二白」上。從漢字來想像那到底是怎樣的一道菜,也是吃中國菜的樂趣之一吧。

大概「青」是青江菜,「白」是花枝吧?既然是「二白」,大概加了不少花枝嘍?看起來應該很好吃。

我就點了「一青二白」。

十分鐘後,看到眼前的菜我呆住了。

「一青」——青蔥。

「二白」——大量的豆腐。

我盯著這道菜,喝了好一會啤酒,越想越好笑,笑到連肩膀都顫抖起來。店員用異樣的表情往這邊看,可我就是憋不住,加上啤酒帶來的醉意,我獨個兒笑到連眼淚都流下來。不過,這一刻我還是深深覺得:啊,真是幸福哪!

別人常問我:「哪裡的飯菜最好吃?」

關於這一點,我的意見其實相當偏頗,因為在物價較高的國家,例如西歐,我幾乎都是靠自炊過活。

雖然有時也會上館子,不過我總有個印象:在西歐要是不付出相當的價錢,就吃不到什麼好料,尤其是法國菜。

有本日本出版的旅遊書上這麼寫:「如果你沒有預算吃米其林餐廳,又想大快朵頤法國菜,就到大學的學生餐廳吧!」

我信以為真,混進那本書介紹的巴黎某大學學生餐廳。

「……」

才吃一口,我就陷入深長的沉默。蔬菜湯已經冷掉了,而且完全沒味道。義大利面也軟趴趴的,感覺就像烏冬面沒吃完,扔在那兒大半天。

我深深覺得,說不定日本的學生餐廳水準真的相當高。

在羅馬,我被「觀光客菜單:一萬五千里拉(約八百二十五日圓)」的看板所吸引,走進某家廉價餐館。

第一道前菜是番茄義大利面,味道還可以。看到接著端上來的主菜,我頓時說不出話來,宛如居酒屋用的白色小菜碟上,只有一塊小小的炸肉排,看起來像便當里的冷凍食品,沒有蔬菜搭配,自然也沒什麼擺盤裝飾,就像把晚餐吃剩的東西倒進盤子里,端給家裡小貓說「吃吧!」那樣漫不經心。

炸肉排小到兩口就能吃完,形狀是讓人不禁輕嘆的美麗橢圓。咬了一口,果然是貨真價實的冷凍食品。

跟著送上小小的沙拉和冰涼的蘇打水,然後就沒了。我不禁想:這是在開玩笑吧?

回頭重讀那天的日記,咒罵連篇,最後結語則是:「還是蘇打水最好喝!」

當然,在西歐也有例外的小吃店。

我馬上想到拿坡里的披薩。

在「da Michele」這家店吃到的瑪格莉塔披薩,一片只要四百四十日圓,香Q軟糯的麵皮、馬蘇里拉乳酪的彈性、番茄醬汁的酸度與甜味,完美地相融,是一道讓人讚嘆不已的佳肴。

此外,我認為西歐各地街角常見的三明治小攤,大體上每家都可以拿到及格以上的分數,但一般用餐的餐廳,便宜又好吃的實在很少(順帶一提,那時我覺得一餐超過一千日圓,就算是高級餐廳了)。

因此,歐洲國家不列入評比。

我主觀認定的「食物最美味的國家」有個前提,那就是在物價低廉的國家中比較「庶民食物」。

不過只選出一國還是很難,我就舉出三個國家吧。

首先是墨西哥。

我吃到的第一口墨西哥卷餅(Tacos),口味實在令人震撼,再加上之前吃的都是美國索然無味的速食,更加深了舌頭上的感動。那「鮮活」的口味讓我陶醉地大快朵頤。

墨西哥卷餅,是先以玉米粉或麵粉製成可麗餅狀餅皮,通稱為「tortilla」,再裹入肉、內臟或豆類等各式各樣的內餡,大部分都在小攤出售。

傍晚時分,我在城鎮里散步。白色的炊煙四處揚起,烤肉的吱吱聲不斷傳來,陣陣誘人的香氣刺激鼻腔。老伯冒著汗,用鍋鏟攪動鐵板上的肉片。

手沾上油漬,閃著油亮的光。他就用那雙手收錢,再一把抓起餅皮,卷好肉,遞給我,這種衛生狀況,日本衛生所的人看到大概會昏倒吧?

鐵板前方的托盤上還放著蔬菜當配料。一開始,我有點抗拒這種生菜。

一言以蔽之,墨西哥的衛生條件非常惡劣,連當地人也不敢喝生水。

可是,不加蔬菜,卷餅就不好吃了。萵苣和洋蔥的爽脆、醋漬番茄新鮮的酸與微微麻辣,加上肉類熱乎乎的口感、滴落的肉汁——這一切,都被餅皮獨有的芬芳包裹起來,渾然一體的滋味在口中擴散,吃著吃著,嘴角就會自然浮現笑容。

而且很便宜,一般人吃上三四個就飽了吧?那大約只要一百日圓。

這墨西哥卷餅不過是點心。主要的庶民菜單中,還有種我常吃的套餐「ida Corrida」,有湯、前菜、各種肉食的主菜、飲料,還附tortilla麵餅,只要二百日圓左右。

第一次吃到套餐的時候,附湯首先就好喝得讓我「哦?」了一聲。如清湯般清淡,在樸素清澄的口味中,閃動著令人回味再三的餘韻。

有一次,我在超過四十度的酷暑中騎了一大段路,嚴重食欲不振,想吐,一點胃口也沒有。

荒野中終於出現一座小村落,中央有間搖搖欲墜、破破爛爛的小飯館。雖然沒有任何胃口,但再不攝取一點營養,我大概會因為「油箱空空」而倒下吧。

我踏進飯館,勉為其難點了當天的「ida Corrida」。

湯一端出來,我馬上就飽了,小小的蒼蠅像香松般灑得到處都是。

「老伯,你看!」我指著湯說。

看店的老伯面無表情地把湯匙伸進碗里,利落地撈掉蒼蠅,扔到店外去。那悠哉的態度,就像在對我說:「喏,這樣不就得了!還有意見嗎?」

雖然胃口更差了,我還是擠了點附送的萊姆汁到湯里,用湯匙強迫自己喝了一口。

「……」

我嚇了一跳,這是多麼豐富的滋味哪!就像有養分流過全身每一個細胞似的。喝完了這碗湯,我不再反胃,精神也完全恢複了。

接著是主菜,番茄炒牛肉,油光透亮,口味看起來似乎相當重。吃了一口,味道鮮美又強烈,在番茄濃郁的口感與酸味中,有種恰到好處的微微辣意,更刺激了食慾。我不斷加點麵餅,一下子就把整道菜吃了個精光。

墨西哥菜有三點特別了不起。

首先,不管哪家小店都能保持相當水準,這在國外非常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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