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找尋甲骨文里的第一枚時鐘 畜牧的故事

如果說,農耕的勞動節奏根據的是植物的生長速度和變化,那畜牧的勞動節奏顯然根據的是動物的生長速度和變化——那更是不需要急,也急不來的。

甲骨文的時代,人們養些什麼呢?牛和羊是最溫馴的,採取放牧,因此牧的字形又作

馬的野性強,,長臉,聰明的大眼睛加獵獵飛揚的鬃毛,始終介於馴服和不馴服之間,不是尋常人家所能操控管理的,屬於專門專職性的特殊畜養和訓練,不納入彼時自然經濟體制的家常畜牧之中,毋寧更傾向歸屬於和國家部族有關的軍事工業。這樣的情況延長相當久遠一段時日,秦漢隋唐地一路貫穿下來,因此,中國古來對危險事物的描述,經常取用馭馬的類比,而善於養馬馭馬的人或氏族如造父,也就成為有特殊歷史地位和聲名的重要人士和氏族。甲骨文中養馬的字是,這個字獨立成為「廄(廄)」,而不一般性地並為「牢」,顯然是清楚意識到豢養的人事時地和牛羊有本質上的差異,這是非常有意思的記錄。

比較一波三折的是豬,

豬的馴養,關鍵可能就在這個有趣的甲骨字,,這是「豖」字,這是一頭橫遭去勢的太監之豬,生殖器和本體已然分割完成,不再發情,沒力比多支撐的勇悍鬥士遂像泄了氣的氣球般,變成——呃,變成跟豬一樣。

這個大自然界最弗洛伊德的動物,從此就成了家居型生物,不抵抗,自暴自棄地猛吃發胖,

至於犬,

還有美麗的鹿,,還優遊在野地田間,會成群來偷吃莊稼,尤其在時局不好、田圃乏人管理的逃難時刻,這就是「麋鹿生於郊」的亂世圖像。然而,鹿是初民恨之牙痒痒的動物,卻也是遠遠看去最美麗的動物,尤其是那對大叉角,因此,「麗(麗)」字的甲骨文以鹿為模特兒,,強調的便是這對得天獨厚的大鹿角。

我們總結一下:鹿在田野,想照料不可得;狗是玩伴兼工作同仁,不用照料;馬是特殊對象,一般照應不起;牛羊馴服,管理容易,如《說苑》書中楊朱所言,三尺童子一竿在手,上百牛羊要東往東要西往西,毫無困難;只有豬比較費事,因為太好吃了,還好它並不挑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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