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95章

修治進門的時候問值班的門房剛才可有人出入?門房說這麼晚了,怎麼會有人?反正他是沒看見。修治加了小心,第二天開會之前通知了保衛科,經過調查,整個辦公樓並沒有科室丟失財物。

只是過了不久,春節之前,臘月二十七的晚上,有人打劫了奉天銀行。

那晚看了評劇《春閨夢》回來,南一心煩意亂了好幾天。小半是為明月著急,大半是為了自己。

她腦袋裡面不斷浮現的一幕是自己跟修治從戲院裡面出來,譚芳就在後面,促狹地問她身邊這個日本人是誰。他肯定是在裡面看到他們握手了。他會不會認為這日本人是她的相好?尤其是她糊裡糊塗地說了一句「不關你事」之後……劉南一小姐對自己有深刻的認識:特別善於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除此之外,屁能耐沒有。

輾轉反側整整兩宿,南一覺得她這麼干靠沒有大用處,終於在一天下班之後,鼓起勇氣去了土匪譚芳的山貨行,進了門還沒睜眼看清形勢呢就豪邁地大聲問:「有新木耳嗎?給我來一斤。」

沒有小二答話,秤盤秤桿算盤珠子也不響,南一定睛一看:椅子上翹腿坐的,窗檯邊掐腰站的,籠袖子的,叼煙斗的,壯的,瘦的,高的,矮的,還有呲著牙陰陰笑的,一屋子各色大老爺們,不知哪個話題被打斷,眼下都看著這個突然闖入來買木耳的丫頭。

譚芳仍在櫃檯裡面,右手端著個紫砂茶壺正湊到嘴邊,這本來一臉老練兇相的傢伙對比之下霎時變成了最年輕斯文的一個,果然美醜都是比出來的。南一就算是個在報社謄稿子的邊緣員工但怎麼也算跟新聞沾邊,見過世面的人,立即明白了怎麼回事兒:這一屋子都是他的同夥兒,土匪們在開會呢。她額頭上的汗倏地下來了,如臨深淵,如陷狼窩。

心想三十六計走為上策,南一哈哈一笑,拱拱手:「進錯門了!對不住哈!」說罷轉身要走。

一個瘦長臉漢子把門嗖地一下推上了:「姑娘不是買木耳嗎?我這兒有新來的小興安嶺的黑木耳啊。」

「有啊……」南一道,「行啊,那就來一斤吧。」

「別的山貨要嗎?」另一個膀大腰圓的問。

「不用了,謝謝您。」南一回答。

「你都不問問有什麼?」瘦長臉道。

「……對啊,都有什麼啊?」

「鹿茸人身烏拉草黑熊掌,那些統統都是俗貨。」大塊頭說,「我這兒還有東北虎的紫河車,百年老猿猴的右手,北邊老毛子的眼珠子,還有日本人的頭。姑娘,要看看嗎?」

南一咬牙半天,抬起頭來怒目大塊頭:「你,你,小心我叫軍警……」

她話音未落,滿座哄堂大笑,笑聲是那麼囂張慷慨震耳欲聾此起彼伏,南一堵住耳朵,又出不去門,滿心害怕,滿臉狼狽,一抬眼睛,全是淚水。

譚芳忽然一揮手,聲音不大不小:「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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