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上午,布恩與往常一樣於九點到達。狄雷尼沒有披上外套就到門外邀小隊長進門。
「我想我們今天要趕一下進度,」他告訴布恩。「文書工作之類的,還要計畫接下來要如何進行。」
「我可以配合,組長,」布恩點點頭。「我把星期五的偵辦筆記帶來了。」
他們進入狄雷尼的書房,幾分鐘後蒙妮卡端著杯子與一壺咖啡進來,還有一碟肉桂口味的小甜甜圈。她與布恩小隊長聊了幾分鐘,然後就讓兩人獨處。
狄雷尼想知道的第一件事是與朱立安·賽門的約會。布恩說已經安排在隔天上午十點鐘,組長仔細的寫了下來。
然後,兩人喝著不加奶精的咖啡,嚼著甜甜圈,布恩談起他由達克的工作室前往麥蘭位於莫特街畫室那兩次的時間測試。狄雷尼在布恩說明時抄寫著筆記,兩人都覺得沒必要對這兩趟測試的結果做評論。
到了十點,狄雷尼組長打電話給藝術品竊盜與偽造小組的伯納·伍爾夫隊長,約定於星期二中午在西三十六街的基恩英式排骨店共進午餐。
「去過嗎?」他掛上電話後問布恩。
「從來沒去過,長官。」
「風味絕佳的羊排,如果你中午不介意吃羊排的話。」
「你認為伍爾夫可以提供什麼消息?」
「沒什麼特別的。或許對紐約的藝術界會有些有用的背景資料,或許他也能幫我們四處打聽一下與麥蘭有關的消息。到了這個關頭,我什麼數據都來者不拒——謠言、小道消息、流言蜚語,什麼都行。好,你先來;你和蘇珊·韓莉談了後有什麼收穫?」
布恩將他與蘇珊·韓莉共進午餐的談話內容做了詳盡的報告,他記憶猶新,只偶爾參考了幾次筆記。他說完後,兩人默不作聲呆坐了片刻。
「有意思,」狄雷尼最後才說出口。「她告訴你麥蘭太太說『事情另有蹊蹺』。你再追問她時,她突然必須趕回辦公室去。你的印象是什麼?她是否想掩飾?或者她真的不知道而是必須趕回去上班?你說哪一種?」
「我不知道,」布恩不安的說。「我事後也一直在想,可是無法確定。」
「猜猜看。」
「我想她不知道埃瑪·麥蘭指的是什麼。」
「好。我們目前先接受這種可能性。杰特曼的不在場證明呢?她在十點左右看到他進門,但她並沒有在一點半看到他出門?」
「是的,組長。她當時與埃瑪·麥蘭吃午餐,或是在外出用餐的途中。」
「辦公室內沒有其他人看到杰特曼出來?」
「再度說對了。辦公室空無一人,每個人都出去了。因此只有一個人可以提供杰特曼的不在場證明:朱立安·賽門。」
「會不會是這樣……」狄雷尼說。「韓莉與埃瑪·麥蘭共進午餐的普羅文克餐廳距離賽門的辦公室不遠,所以假設她在一點十五分左右離開辦公室。她前腳一出門,杰特曼就趁四下無人溜出門到市中心把麥蘭做掉。不,不,不。這一段刪掉,說不通。杰特曼的員工及顧客都看到他在一點半回到畫廊,所以不可能是他乾的。」
「狗娘養的!」布恩咬牙切齒說著,看到狄雷尼瞪著他時,小隊長滿臉通紅。
「抱歉,長官,」他說。「賽門與布魯斯特律師事務所的辦公室就在從電梯出來的那條長廊上,有一道木框門通往外頭的辦公室,蘇珊·韓莉的辦公桌就擺在那邊。她說她在那個星期五上午與杰特曼聊了幾分鐘,然後他走入後頭賽門的辦公室,她也是走入那個辦公室安排我們的約談時間。可是我卻笨得沒有加以查看。」
狄雷尼眨眨眼,然後笑了。
「另有私人出入口,」他說。「可以從賽門的辦公室通往走道,這種格局很常見。要是外頭辦公室有律師們不想見的人,他們就可以由此悄悄進出,例如送法院傳票的人或持搜索票的警察。」
「沒錯!」布恩說。「如果賽門在他的私人辦公室內有一道門可以通往走道,杰特曼就可以在十點到達後不久再溜出去。那他就有充裕的時間可以前往莫特街幹掉麥蘭,然後不是回到賽門的辦公室就是直接回到他的畫廊。抱歉我忽略了那道門,組長。」
「無妨,我們明天就可以查看。韓莉說賽門與杰特曼是老朋友?」
「是的。一起玩手球。」
「有意思,一起打球。這……我們等著瞧。那位韓莉是什麼樣的女人?美嗎?」
「迷人,稱不上漂亮。很瘦,年紀不小了,金色捲髮,沒有傲人的胸部沒有臀部,有美腿,聲音甜美。沒什麼頭腦。」
「性感?」
布恩思索了片刻。
「應該算是,有點魅力,如果她放得開會更迷人。」
「如果杰特曼說埃瑪·麥蘭可能是同性戀的說法屬實,她們兩人之間會不會有曖昧關係?」
布恩再度思索片刻,然後嘆了口氣。
「或許,」他說。「有可能。我不敢確定,誰敢確定?」
「當然不是我,」狄雷尼沉著聲音說。「她有沒有對你賣弄風情?你知道,就是異性相吸那類的事?搔首弄姿?勾引你再約會一次?」
「沒有,」布恩緩緩的說。「稱不上。友善有禮,但不會太做作。或許我不對她的味。我只能告訴你我的感覺,如果我邀請她去參加狂歡派對,她或許會吃吃笑著說:『好啊!』。」
「嗯,我明天上午就會見到她,到時候再看看我的看法跟你一不一樣。現在換我來告訴你我跟泰德及埃瑪·麥蘭的碰面情形。」
他巨細靡遺的向布恩描述他與兩人約談的詳細過程,小隊長聽得很專心,偶爾低頭做筆記但不曾插嘴。等狄雷尼說完後,布恩抬眼看著組長,十分興奮。
「哇,」他說。「這個線索很重要,而且是前所未聞。泰德動粗的事在檔案中沒有任何紀錄,有嗎,長官?」
「沒有,隻字未提。」
「我們能否找那個精神科醫師來談談?」
「沒有用,他不會實話實說,他有權可以這麼做。」
「所以泰德那孩子獨自在華盛頓廣場公園吃午餐,他說的。你了解那是什麼意思嗎,組長?埃瑪說她自己一個人去購物;莎拉珍與達克聲稱他們兩人在一起,但他們可能犯下此案;甚至連麥蘭的母親與妹妹都可能不遠千里由洛克蘭郡開車前來藉此取樂。至於索爾·杰特曼不夠充份的不在場證明得靠他的老球友朱立安·賽門。太美了。他們全都有嫌疑,接下來我們要怎麼辦?」
「接下來我們要做的,」艾德華·X·狄雷尼說:「是列出一張時間表,名字列成一欄,時間另列一欄,我們就可以一眼看出這七個人在那個星期五上午由九點至下午五點每十五分鐘之間各自身在何處,或是他們說他們人在那裡。我手邊有幾張方格紙,我們就由此著手。」
他們才剛開始繪製圖表,蒙妮卡就招呼他們去吃午餐了。她將午餐擺在餐廳內,是三明治,不過全要自己動手,有發酵裸麥、黑麵包、鬆軟的白麵包,還有義大利香腸、熏香腸、熏肝腸、火雞、西紅柿切片、小蘿蔔切片、黃瓜切片、西班牙洋葸切片、鯡魚抹酸奶油、橄欖、茴香、德國馬鈴薯色拉與烤豆冷盤。狄雷尼配黑啤酒,布恩選擇冰茶。蒙妮卡跟他們坐在一起用餐,不准他們吃飯談公事,所以他們只能埋頭猛吃。飯後,他們幫她收拾餐桌,清洗碗盤,將殘羹剩菜放入冰箱。
「很對味,」狄雷尼說,親她的臉頰。「正合我的口味。」
「真好吃,狄雷尼太太,」布恩小隊長說。「我很少能吃到這麼棒的料理。」
他彷佛聽到她喃喃說著:「你可以的,」不過他無法確定。
然後兩位男士回到書房繼續繪製時間表。他們完成了一幅尺寸可觀的圖表,可以顯示各個嫌疑人在兇案發生當天幾乎每一分鐘的動向。此外,他們也用色筆標示嫌疑人的行蹤只是自己聲稱的、或有一個或多個證人左證。
當然,那無法證明什麼;他們也不做此期待,不過那讓他們能夠對所有人的行動一目了然。他們將圖表與麥蘭的炭筆素描並排釘在地圖板上,滿意的看著。一切似乎都對焦了。
組長走入廚房,拿了罐自己要喝的啤酒,也替布恩拿了瓶奎寧蘇打水。然後他們再坐下來看那張時間表,並開始吞雲吐霧,交叉比對各人的行蹤。
「我辦過一個案子——」他們幾乎同時開口,然後同時住口,也同時笑了出來。
「你先說,」狄雷尼組長說。
「也沒什麼,長官,」布恩說:「那是我剛升上三級警探時的事。當時管區有他們自己的刑事組,我在偵辦二零管區的案子。那時百老匯有一家時髦的珠寶店,賣的是上等的珍奇古玩,店家不斷有貨品不見。規律的,每星期或許會遺失一件或兩件。店裡只有老闆和他老婆,所以我們認為應該是有人佯裝顧客再順手牽羊。沒有清潔人員,沒有闖空門的跡象。我們安排了一個警察埋伏在店內的後方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