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這不是埃布爾納·布恩小隊長第一次思索警察的工作與劇場是多麼類似。當然,卧底的警察最像在演戲,還要道具、化裝、變換口音、假冒身分。不過警探也要入戲,巡街的警員也不例外。你很快就會學到如何裝模作樣,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以及什麼時候應該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好了,好了,」一個巡邏警察會婉言相勸,拍拍一個抓狂丈夫的肩膀安撫。「我很清楚你的感受。我自己不也是過來人嗎?我知道,我知道。不過敲打她的頭對你沒好處,把那塊磚頭乖乖交給我。我知道,我告訴你。我感同身受。」

「我知道你沒有涉案,」警探滿臉羞愧的說。「聽著,我甚至連想都不想來打擾你。像你這種既聰慧又美貌的女孩,他根本配不上你,這是顯而易見的。不過我還是得問這幾個問題,你知道。我並不『想要』這麼做,但職責所在。好了……那家店遭搶劫時他『真的』是和你在一起嗎?」

當然,也不全都是這麼慈眉善目的。若需要來硬的,也得隨時上場……

「你被捕了,蠢蛋。簽名,捺手印,移送法辦。別想逍遙法外了。至少要在苦牢內蹲個三到五年,你在一個星期內就會變成同性戀了。與那些色瞇瞇的豬哥關在一起,第一晚你就會被輪暴。情況就是這樣,老兄,而你老婆就在外頭琵琶別抱。你搞清楚了嗎?你的人生已經玩完了,小子。不過如果你告訴我還有誰也涉案,或許我們可以網開一面。有辦法可以……」

諸如此類的事。總而言之,什麼場合演什麼角色。因此埃布爾納·布恩那個星期五的早上特意打扮了一番。不是居家的寬鬆長褲及顏色刺眼的夾克,而是一套保守的咖啡色府綢西裝,再搭配白襯衫與黑領帶。這身打扮不致於嚇走一個在律師事務所工作的女秘書。他也仔細的將鬍子刮乾淨,還用上了他最好的古龍水。他也在腋窩撲了些痱子粉。那頭薑黃色的短髮沒什麼好讓他大費周章的,不過至少還算乾淨。

他將外套折妥後放在車子后座,然後開車到市中心的中央公園南路,在傑克·達克的工作室外頭並排停車。管理員走上前來,布恩只好亮出警徽。他耐心等候,抽著他當天早上的第三根煙,直到手錶顯示已經十點整。然後他開車上路。

他往東開往公園大道再轉向南方。他打算一路開到以前稱為第四大道而如今成為公園大道南街的地方,然後在第十四街轉往百老匯,再往南前往春天街,然後到達維多·麥蘭位於莫特街的畫室。還有其他數十條路線可以走,不過每一條路線的路況都相去無幾。

他一路遵守交通規則,沒有闖紅燈,塞車時也不急著趕路。他花了四十三分鐘才抵達莫特街的畫室。布恩在筆記本上仔細的記錄下來。他在麥蘭的畫室前坐了整整十分鐘,從容不迫的再抽一根煙,然後開始折返。他在剛好十一點五十三分到了達克位於中央公園南路的住所。北向車流量很大,他在四十二街曾塞車三分鐘。然而,他還是在一小時又五十三分鐘完成了這趟來回之旅,還有十分鐘可以亂刀戳死維多·麥蘭。傑克·達克或貝拉·莎拉珍,或兩人共謀,都可能在那個星期五做出同樣的事。至少他已經證明了有可能在兩小時內完成。他不知道狄雷尼組長對這個答案會感到欣慰或失望。或許都不會。只是在檔案中多添了另一個事證。

布恩隨後再往東及往南行,在距離東六十八街的賽門與布魯斯特律師事務所一個街區處找到一個停車位。他穿上西裝,鎖好車門,放了一片葉綠素口香錠在口中含著。他走到律師事務所,刻意挺起胸膛,盡量擺出友善、孩子氣的警官形象,充滿熱忱而且討人喜歡。

她獨自坐在靠外側的辦公室內,運指如飛的使用一部IBM電動打字機在打字。他走進門停步在她那張鋪著玻璃桌面的碩大辦公桌前,她仍繼續工作了一陣子。他利用這段時間打量她,是個瘦高的骨感美人,沒有胸部的太平公主。然後她放下手中的打字工作,抬頭看他。

「韓莉小姐?」他面帶笑容。「蘇珊·韓莉?」

「有何指教?」她說,將頭偏向一側,滿臉困惑。

「我前幾天晚上曾跟你通過電話,」他笑著說。「我是刑事組小隊長埃布爾納·布恩。」

他亮出他的證件遞過去。她接過來仔細看了看,很少有人會這麼做。

「你要來逮捕我?」她頑皮的問。

「當然,」他笑著說。「罪名是誘拐警官。其實,這只是一般的社交拜訪,韓莉小姐。我來感謝你的合作,也替我的上司艾德華·狄雷尼組長傳個話,他希望能與賽門先生約個時間碰面。」

「組長,」她說。「哇塞。聽起來很嚴重。」

「不盡然,」他笑著說。「只是請教幾個例行性的問題,確認一下紀錄。」

「麥蘭命案?」她壓低聲音問道。

他點點頭,仍然笑容可掬。「下星期,上午或下午都行,看賽門先生哪天方便。」

「請稍候,小隊長,」她說。「我去確定看看。」

她起身走入一道通往內室的門,敲門後進入,隨手將門帶上。布恩鬆了一口氣,覺得臉部肌肉緊繃。過了一陣子她走了回來。她走路時有一股隨興、慵懶的優雅。瘦得像根鉛筆,有一雙修長的美腿;臉蛋光滑無瑕,瓜子臉。金髮燙成短而密實的小波浪;黑色的玳瑁框眼鏡平添性感的韻味。他認為她在床上的表現或許會很可怕。叫床。亂踢一通。

「星期二上午十點,可以嗎?」她問。

「行,」他說著,再度展露微笑。「我們到時候會過來。」

他開始往外走,遲疑了一下,再轉身面對她。

「再麻煩你幫個忙,」他笑著說。「這附近有什麼地方可以讓一個飢腸轆轆的警察填飽肚子?」

二十分鐘後,兩人面對面坐在麥迪遜大道一家餐廳的樓上用餐。

「他們恐怕不供應酒,」她表示歉意。

「沒關係,」他向她保證。「喜歡什麼隨你點。我們就讓紐約市來買單。你是納稅人,對吧?」

「當然是!」她說著,兩人都開懷暢笑。

他表現得彬彬有禮,兩人相談甚歡。他們談論兩人都感興趣的話題:她。他告訴過狄雷尼他知道如何當個聽眾,這點可是所言不虛。在開始享用冰茶與果凍之前,他已經打聽出了她的背景:俄亥俄州人,商學院畢業,受過商業速記的專業訓練,在律師事務所工作了十一年。他依此推算,她的年紀大概是三十七至三十八歲。薪水高,假期多,福利優,有一間很小但相當舒適的辦公室可供使用。朱立安·賽門人很好。她的用詞是:「那個人讓人很愉快。」布恩猜想她指的是為他工作很開心。

「你呢?」最後她問道。「你在偵辦麥蘭案?」

他點點頭,垂眼望著餐桌,隨手撥動餐具。

「我知道你不能談論案情,」她說。

他這才抬眼望向她。

「我原本不該說的,」他說。「不過……」

他謹慎的環顧四周,這時有個女服務生正在清理隔壁桌子,他於是住了嘴。「快破案了,」他低聲說。

「真的?」她也低聲回話。她將椅子往前靠,手肘撐在桌上,湊近他一些。「我最後一次看到報紙上的報導是警方毫無頭緒。」

「報紙,」他嗤之以鼻。「我們不會什麼都向他們透露的。你了解吧?」

「當然,」她迫不及待的說。「這麼說有新的進展了?」

他再度點點頭,也再度小心翼翼的環視四周,再往前靠了些。

「你認識他嗎?」他問。「維多·麥蘭?你曾與他碰過面?」

「噢,是的,」她說。「見過幾次,在辦公室,有一次是在杰特曼住處的派對上。」

「噢?」布恩說。「在辦公室?賽門先生也是他的律師?」

「不是,」她說。「他只是與杰特曼先生一起來過一次或兩次。我不認為他有自己的私人律師。有一次他告訴賽門先生:『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將所有的律師趕盡殺絕。』我覺得說這種話很不得體。」

「的確不得體。」布恩說。「不過我猜麥蘭也算不上什麼好人,似乎沒有人喜歡他。」

「我就不喜歡他,」她直言不諱的說。「我覺得他既粗魯又下流。」

「我知道,」他同情的說。「大家都這麼說。我想他老婆也受夠了他的氣。」

「那當然。她是那麼可愛的女人。」

「可不是?」他熱切的附和。「我和她碰過面,我也有同感:一個可愛的女人。偏偏嫁給那頭野獸。你可知道——」他再壓低聲音,身體湊得更近了些。蘇珊·韓莉也湊向他,直到兩人的頭幾乎碰在一起。「你可知道——呃,這件事報上沒有登。你必須保證不會向任何人透露。」

「我保證,」她由衷說道。「我會守口如瓶。」

「我相信你,」他說。「好,當他們發現他時,他已經死透了,身上沒有穿內褲。」

她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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