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上海聯絡處為朱德總司令祝壽的同時,上海攤販事件爆發了。
11月30日,3000多名窮苦小攤小販以及攤販家屬,聚集在國民黨上海警察黃浦分局門前,呼天喊地,群情激昂,大有衝進警察局之勢。
全面內戰爆發後,遭到日本帝國主義長期摧毀的民族工商業,尚未恢複元氣,又陷入國民黨發動的內戰災難之中。大量美國戰後剩餘物資和商品的傾銷使原本已岌岌可危的民族工業遭受了滅頂之災。1946年6月至10月,上海倒閉的工廠總數達到1600餘家,許多工廠嚴重開工不足。大批工廠的倒閉使失業工人的隊伍迅速擴大,失業與半失業的工人、店員及破產中小企業主不得不在街頭擺設地攤,藉以維持生計。到1946年下半年,上海的攤販人數達15萬之多,若將依賴他們生活的家庭統計在內,人數達幾十萬。
國民黨當局置如此眾多人民的生活不顧,還以攤販「影響商業營業,妨礙國家稅收」打著整頓市容,整頓交通的幌子,對攤販加以種種限制和迫害。
國民黨上海市政府接二連三地頒布命令,規定在黃浦、老閘兩區的各條馬路一律不準設攤,並宣布自9月1日起「凡繼續設攤,即將其兩區內的所有攤販賣貨款一律沒收」。8月27日下午,部分攤販代表召開記者招待會,向社會籲請支持和同情。各區攤販代表向國民黨上海市政府請願,要求政府收回取締成命。上海市長吳國楨在接見攤販代表時,對攤販的要求一口拒絕,還誣稱攤販所售貨物多為從碼頭倉庫盜竊而來。
黃浦區攤販們自發地組織起來,成立了攤販委員會。在聯名寫信給市政府和警察局均被置之不理的情況下,黃浦區各路攤販300餘人於9月20日上午再次向市政府請願。黃浦、老閘警察分局出動大批便衣警察,見攤販就抓。見貨物就搶。幾天之內,兩個分局就關押了近千名攤販,不僅沒收了他們的商品,而且對他們加以肉體折磨。
11月30日清晨,被捕人員的家屬和攤販們陸續聚集於黃浦分局門前,迅速匯成約3000人隊伍。隊伍中婦孺居多,母親要兒子,妻子要丈夫,孩子要爸爸,「放人出來啊」的喊聲不斷。警察局門前,聚集大批警察,還調來消防車,用高壓水龍驅逐群眾,警察開槍,可是瀕臨絕境的攤販和家屬置生命於度外,一直到傍晚還沒有散去。
至夜,騷亂的人群,集聚成一股強大力量又向商業繁華的南京路、愛多亞路涌去。沿途各大公司的櫥窗、門面均被憤怒的人群所砸爛。翌日,黃浦、老閘、邑廟等鬧市區的所有公司、商號、娛樂場所,以至里委小鋪全部停市,並迅速向靜安寺方向蔓延。
第二天,又有5000多攤販和家屬包圍黃浦、老閘警察局,要求發還被沒收的貨物。兩天之內,受傷群眾百餘人,有30多人重傷。無辜被捕,貨物沒收,又有那麼多人受傷。攤販和家屬的憤怒如同火山爆發。至10時許,形成了整個上海停市。各界進步人士紛紛為攤販鳴不平,嚴厲指責國民黨當局對攤販的取締與鎮壓。《大公報》發表社論:「內戰天天打,難民與逃役者轉徒流離,外貨涌涌而來,通貨刻刻膨脹,工廠個個倒閉,商店日日蕭條,國計民生整個成問題。」《大美晚報》稱:「這次事件是上海經濟的混亂狀態及勞苦大眾狀況普遍不能令人滿意的結果。」
《文匯報》載文稱:「其蕭條凄慘之景象實為上海空前所未見。」
合眾社、路透社均稱:「這次騷動為1925年五卅慘案以來最嚴重的一次。」
南京局聯繫和領導的《文萃》雜誌、《聯合日報晚刊》以及《文匯報》等報刊更是以大量篇幅和版面對這一事件進行了客觀報道。
迫於強大社會輿論的壓力,當局被迫收回成命,釋放在押攤販,發還沒收貨物,撤銷了黃埔警察分局局長職務。
攤販事件尚未平息,又一件震動全國乃至國際社會的大事件發生了。
這就是抗議美軍暴行的學生運動,即「抗暴」鬥爭。
事情起因是這樣的:1946年12月24日晚上,聖誕節的前夕,北京大學女學生沈崇路過東單時,被兩個美國兵攔截並拖到路旁的練兵場小樹林里強行姦汙。北京一家民營通訊社——亞光社25日獲悉後,於當天下午發了新聞。26日,《新生報》、《世界日報》、《北平日報》、《新民報》等不顧國民黨通訊社的阻止,先後刊登了亞光社所發的新聞。
南京局領導的中共平津地下黨組織(南系)袁永熙和北平地下黨的佘滌清等看到報紙後,都十分氣憤,立即聚在一起分析情況,交換意見。
平津南系黨組織是有著多次開展學生運動經驗的地下黨組織,在重慶時稱為中共「西南聯大」組織,由南方局直接領導。1946年夏,隨著國民政府複員內遷,恢複原來的北大、清華和南開3所大學。當年7月,袁永熙和王漢斌由昆明去北平途中一起到南京梅園新村向錢瑛請示工作。錢瑛同志告訴他們:「蔣介石已向我們全面進攻,大規模的內戰已爆發。國共談判雖在進行,但實際上已破裂,中共代表團不久也要撤離。今後,國民黨必然會在其統治區加強對人民的鎮壓,要提高警惕。你們回北平後,要充分認識到北平情況與昆明的不同,要有長期進行艱苦鬥爭的思想準備,絕不可追求表面轟轟烈烈,要紮實地開展工作,學會在群眾中隱蔽自己。」她還特彆強調:要廣交朋友,既要打破進步同學的小圈子,也要打破南方複員來的同學的小圈子。
離開南京後,按照「轉地不轉黨的原則」從重慶來的地下黨員的組織關係,仍由南京局領導。地下黨員和黨的秘密外圍組織民主青年聯盟的成員緊密配合,開展了廣交朋友,做好新人學同學和原北方學校同學的工作。通過民主競選,南系地下黨組織在清華大學掌握了學生自治會的領導權,在北大掌握了文學院的領導權,為開展公開合法鬥爭創造了條件。各校根據同學們的興趣愛好,擴大和建立了各種社團組織,有政治性較強的讀書會,各種壁報社、研究會,有歌詠、劇藝等文藝社團。校內活動生氣勃勃,從而團結了一批同情共產黨、擁護共產黨主張的積極分子。以後,徵得錢瑛同意,南系黨組織與中共北平地下學委書記佘滌清等建立了聯繫,但在組織上各自獨立,不發生橫的關係,僅在工作上相互配合。
碰頭會上,佘滌清情緒激昂地對袁說:「美帝支持國民黨打內戰,美軍在中國為非作歹,人民群眾早已不滿,我們應抓住這一事件,高舉維護民族尊嚴的旗幟,激發廣大群眾的義憤,放手發動同學掀起抗議美軍暴行的運動。」
袁永熙說:「是的,美國大兵在中國犯下的累累罪行,是到了該清算的時間了。但是,北平反動勢力不可低估,我們要吸取過去的經驗和教訓,注意有理有利有節,根據需要和可能發動和布置行動。」
佘滌清也說:「被強姦的女生是北大同學,因此,北大的宣傳、發動是重點,首先要做好北大的發動工作。」
「清華的進步力量佔有優勢,可由清華公開、合法地與各校串聯,以影響、推動各校的運動。」袁永熙摩拳擦掌地說。
會後,二人便分頭行動起來。抗議的大字報、抨擊文章、壁報、漫畫很快貼滿了北大、清華的民主牆。
當天下午,北大的女同學召開了抗議大會,晚上,各系科的社團、系科代表會又正式通過決議:分别致書蔣介石,司徒雷登、馬歇爾、杜魯門,抗議美軍暴行,發表了《告全國同學書》、《告全國同胞書》,抗議美軍暴行,把美國兵趕出中國去,呼籲全國學生聯合起來,首先罷課一天,必要時遊行示威。
26日、28日,北大、清華學生為強烈抗議美軍士兵強姦中國女大學生,分別舉行了罷課抗議。
國民黨當局看事態發展對他們不利,於是三青團、特務匆忙上陣,撕大字報,編造謠言,污衊沈崇是妓女,妄圖掩蓋真相,結果是欲蓋彌彰。當北大同學將訪問到的沈崇身世公布後,群眾怒火更旺。
29日,南京局平津南系黨組織迅速做出決定,發動儘可能多的學校參加示威遊行。當晚,北大召開全校院系代表大會時,國民黨北平市黨部竟糾集100多名特務、暴徒,提前闖入會場,大打出手,並威脅要以機槍對付學生運動。他們的丑劣表演恰如火上澆油,群情更加激憤。
30日,北大、清華、師院、中法、輔仁、朝陽等校萬餘人舉行了聲勢浩大的「抗議美軍暴行」大遊行。接著,天津南開、北洋等29所學校萬人又走出校園舉行遊行,抗暴鬥爭浪潮迅速席捲全國。
北平大學生奮起抗暴的消息傳到上海,中共中央南京局上海工委負責學運的朱語今,於27日和29日連續召集上海幾所大學的地下黨員開會,決定採取行動,聲援北平學生運動,抗議美軍暴行。經上海工委書記華崗同意後,上海的一些大學首先開始了行動。
周恩來敏銳地洞察到這場愛國民主運動所蘊藏著巨大潛在力量和光明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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