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日,「制憲國民大會」在南京國民大會堂冷冷清清地開幕了。
在世人的眼裡,這無非是代表國民黨一黨利益的大會。這一點,連青年黨也不得不承認。就在開幕的前一天,青年黨的一位成員對馬歇爾講:「國民政府的真正意圖是,成立一個僅僅是名義上的聯合政府,而實際上,所成立的將依舊是一個一黨的政府。」
蔣介石也深知這一點,「國大」召開的前一天,他在國民黨黨部會堂召開國民黨籍國大代表會議上說:「今天我們面臨著本黨危急存亡的關頭,要渡過這個難關,就只有同心協力,犧牲小我。各位同志要知道,這次國民大會開會的時期,乃是本黨與共產黨反對派最後的一次決鬥,這次決鬥,比20年來任何決鬥都重要,都困難,我們全體同志在這次決鬥中,是生則同生,死則同死,成功則整個的成功,失敗則整個的失敗。這次大會可以說是本黨為革命而鬥爭的舞台,我們黨員有沒有革命家的志氣和風度,就可以在這裡看出。」
蔣介石也看到在周恩來領導下,中共宣傳工作的巨大影響,他說:「我們現在所採取的步驟,是如何在這惡劣的環境下,打破共產黨中傷本黨的陰謀。現在共產黨最成功的一點便是向國際上宣傳,說本黨一黨專政,實行獨裁,說這次國民大會是一黨的會議,必將制定法西斯的憲法,這種錯誤的觀念,以訛傳訛,已經深入外人的心裡,使政府外交上的運用,處於很不利的地位,而增加了許多困難。我們召開國民大會制定憲法,就是要用事實來打破共產黨的宣傳,使共產黨無法藉口。」
大會原定代表2080名,實到1485人。大會秘書處宣布說,虛席以待共產黨代表和其他未到代表的參加。第三方面只有青年黨、民社黨(中途參加)及少數無黨派人士參加。
司徒雷登作為美國大使和英、法等國的外交使節出席大會,以示祝賀。馬歇爾沒有參加這個會議。在他的使華報告中,他這樣說:「我認為我是最好不出席,因為我不希望在人們心目中被看成是附和國民政府召開國民大會的方針,而司徒雷登博士的到場則是履行外交上的官方禮儀。」
馬歇爾的話講出兩層意思,一是他不願意被人們認為他支持國民黨繼續獨裁;二是他對這個「國大」的擅自召開也確實不滿。
「國大」的召開,意味著中國內戰將無限期地打下去,而中國政府將仍然是獨裁的一黨政府。而這樣一個政府的命運早為美國政府的有識之人估計好了,也等於宣判了美國對華政策根本目標的死刑,只是緩期執行而以。
蔣介石在開幕式上說:「此次大會的任務是制憲」,稱這是「國民革命的最後目標」。憲法草案的修改,由國民黨指定了幾個人承辦,經蔣介石親作刪改,再交立法院及吸收幾個青年黨、民社黨、「社會賢達」的成員「審議」,再冒充政協憲草,交大會通過。
所謂的《憲法草案》仍以《五五憲草》為基礎。《五五憲草》是繼1936年5月5日《臨時約法》、1913年《天壇憲草》、1914年《中華民國臨時約法》、1924年《中華民國憲法》、1931的《中華民國訓政時期約法》之後的第六部憲法。國共雙十協定中,中共就提出了包括修改國民大會選舉法和《五五憲草》的主張,1946年1月召開政治協商會議,又通過了國民大會案和修正憲法案。
「國大」制定的所謂「憲法」共12章175條。其內容完全違背政協決議精神,取消了聯合政府的責任內閣制,恢複了的總統獨裁製;取消了地方均權、地方自治的原則,實行中央集權制;取消了人民民主自由和民族自決的保障,以立法形式確定了總統個人獨裁的統治制度。
還是在這個大會上,蔣介石發表了憲草演說。他的中心意思是五權憲法還要他自己來行使。他說:「我相信,假如我自己來行使五權憲法,我一定能以國父之心為心,……我個人本來沒有統治的慾望和興趣」,所以必須將國家的責任交託於全國同胞。但目前大多數同胞還沒有這種能力和習慣故仍須「以治權保護政權,培育政權,養成人民行使政權的能力和習慣」。說來說去,憲法雖然要產生,但因民智低下,仍不能實行憲政,當然仍要實行「訓政」。
對此,中共《解放日報》發表社論駁斥蔣介石的演說,指出其目的仍是繼續「訓政」,並指出:「民主不能由獨裁者製造。」
談判之門從此被國民黨關死。
為揭露蔣介石破壞政協決議、停戰協定和假和談、真內戰的陰謀,闡明我黨的立場和態度,周恩來在「國大」召開的第二天下午,在中共代表團駐地梅園新村內舉行了告別性記者招待會,這也是國共南京談判期間,周恩來在南京舉行的最後一次記者招待會。
記者招待會會場仍在梅園新村17號南樓的大飯廳內,周恩來已是多次在這裡舉行中外記者招待會了。會議廳中央放置用6張吃飯的方桌拼起來的大桌子,上面鋪了一塊白布,桌子上放著玻璃杯和煙缸。桌子兩邊擺放了幾十張椅子。進門靠北面的牆上掛著一幅軍事組工作人員繪製的大幅「國民黨軍進攻解放區形勢圖」,圖上許多紅藍線縱橫交叉著,紅線標的是國民黨區界線,藍線標的是解放區界線。
招待會定在下午2點半召開,但很多記者中飯後就趕來了。
新聞界的朋友們都知道國共談判因「國大」的召開而陷入了僵局,周恩來離開南京就意味著國共之間的破裂。大家都想通過採訪周恩來了解一下國共雙方軍事鬥爭和政治談判的內幕。今天,到會的記者特別多,有的報館出動了近十人,連總編輯都來了。到了2點多鐘,不大的會場已被擠得水泄不通。加上各地來採訪「國大新聞」的記者,就更顯得人多了,連窗外都站滿了人。來得晚的,只好站在牆角和擠在門口。
在記者招待會門前桌上的簽到簿上籤到的有:美聯社、路透社、塔斯社、法新社、印度自由社、《泰晤士報》、《時代》周刊、《生活》雜誌、《紐約先鋒論壇報》、《基督教科學箴言報》、《英國新聞報》等駐京記者及國內10餘家報館記者。招待會前,工作人員向記者散發了中共的書面聲明和歷史文獻社編選出版的《政協文獻》、《整軍複員文獻》兩本書。書面聲明指出:
國民黨政府一手包辦的「國民大會」,已於昨天開幕了。
這一「國大」,是違背政協決議與全國民意,而由一黨政府單獨召開的。中國共產黨堅決反對。……政府當局在政協開幕時所宣布的四項諾言,從較場口大打直到李、聞暗殺案,已被國民黨特務統治破壞得一乾二淨。政府改組迄未協議成功,和平建國綱領遂亦無從實行,而對許多解放區的地方政府,國民黨當局不僅不準其依照綱領規定維持現狀,且欲實行「接收」,不允則實行武力佔領。軍事決議的基本精神是軍民分治,但現在國民黨政府的各省主席幾無不以現役軍人充當。憲草審議在重慶既未完工,中共代表當即有全部保留之聲明;政府遷南京後,國民黨當局更將其一擱至今,從未再議。國大問題的協議,是政協開會期中最後一個妥協。
國民黨當局保證不開一黨包辦的分裂的「國大」,並保證通過政協審議完成的憲草,其他黨派方允許十年前一黨包辦的代表得保留在區域與職業的代表名額之中,且必須增加各黨派代表與解放區代表。在內戰完全停止、政協決議已付諸實施、人民自由權利已獲保障及政府改組之後,才能夠召開國大。這樣的國大,才算是各黨派參加的團結的國大。現在開幕的所謂國大,不只違背上述決議及其精神,而且連開會日期或延期也由一黨政府決定。代表名額,據11月15日上午已公布者竟達1580人,在原協議2050人中,已侵佔其他黨派名額410人,尤其是已侵佔解放區200代表名額至140人之多。可見這一「國大」是徹頭徹尾一黨包辦的分裂的「國大」。所謂空出名額等待中共參加,既系破壞政協,又屬完全騙局,實際上只是想騙取中共以外的其他黨派參加,以粉飾國民黨當局個人獨裁的面目而已……
中共書面聲明嚴正譴責了國民黨一黨召開的「國大」是違反政協決議和全國民意的,中共堅持反對和不承認這「國大」,並指出,我們中國共產黨願同中國人民及一切真正為和平民主而努力的黨派,為真和平真民主奮鬥到底。很多記者一邊翻閱著中共書面聲明和這些過去的決議,一邊相互議論著眼前的破裂局面,感慨不已。
2時半,周恩來準時出現在會場,他還是身上穿著那一套在政協開會時穿過的黑呢中山裝,彬彬有禮,目光炯然地站到了長條桌前邊。人們紛紛入座,逐步安靜下來。這時,只見拍攝記者的鎂光燈閃閃不停,照相機開關聲不息,忙著拍攝周恩來的各種鏡頭。
「留出時間讓你們發問吧,我願意回答一切問題。」周恩來一邊向大家點頭示意,一邊朗聲說道。他沒有把書面聲明再念一遍。於是,口頭提問和遞字條的一個接一個來了。會場氣氛熱烈而緊張。周恩來站在會場中間鎮靜從容地回答著各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