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3日上午,隨著一輪紅日緩緩升起,上海車站廣場慢慢沸騰起來。
廣場上,臨時搭建的主席台上醒目地掛起了「熱烈歡送上海人民赴京和平請願團」的紅底黃字的橫幅。一隊臂膀上戴有紅袖章的同學,自覺維護起廣場秩序。
上海工委和上海地下黨共同秘密組織的「上海人民和平請願團」歡送大會就在這裡舉行。
清晨,上海復旦大學近千名遊行隊伍首先到達會場,貼標語、發宣言,高唱革命歌曲。不到8時,打著橫幅的百貨業、入會場。整個廣場開始沸騰起來,歡呼聲、歌聲、爆竹聲連成一片,「要和平、反內戰!」等口號聲,此起彼伏。
許廣平、田漢、葉聖陶、周建人、王紹鰲、吳晗、陶行知、沙千里等社會知名人士也來車站送行。
周恩來對上海地下黨寄予很大的希望,要求各級黨組織全力以赴地動員廣大群眾投入反對內戰爭取和平的愛國民主運動,使廣大群眾,特別是中間群眾在運動中逐步認清國民黨假和平,真內戰的反動本質。要在鬥爭中,與各民主黨派各界愛國民主人士共同行動,以建立和發展廣泛的愛國民主統一戰線。周恩來還安排了中央青委負責人馮文彬秘密來上海,與上海地下黨的同志共同分析形勢,總結經驗,加強對上海青年和學生的領導。在馮文彬到上海不久,周恩來又派羅叔章找到地下黨負責人劉曉,協助開展文教、工商界的工作。
早在5月5日,上海工委與上海地下組織互相配合,推動了由中國民主促進會牽頭髮起,聯合上海工商界、文化界、教育界及各民主黨派等方面,有中國民主同盟、中國民主促進會、中國民主建國會、上海婦女聯誼會、學生團體聯合會等53個單位參加的「上海人民團體聯合會」。在成立大會上,馬敘倫、許廣平、田漢、葉聖陶、周建人、王紹鰲、沙千里等29人被選為為理事。大會發表了成立宣言,並通過了致蔣介石、毛澤東電,呼籲和平,反對內戰宣言。
東北休戰以後,上海各界知名人士馬敘倫、陶行知、馬寅初、閻寶航、許廣平、田漢、葉聖陶、茅盾、巴金、周建人等164人聯名又給蔣介石、馬歇爾和中共代表及各民主黨派及社會賢達的聯名上書,反對內戰。6月13日,交通大學學生成立了反內戰救災運動委員會,接著聖約翰大學、之江、滬江、大同等大學也紛紛成立反內戰救災委員會。6月19日,上海全市72所大中專學校成立了上海市學生爭取和平聯合會,發表宣言要求美軍撤出中國,永久停止內戰,號召全市同學開展反對內戰簽名運動。兩天後,又有48所學校參加。大同大學暨附中召開學生代表大會,成立反內戰委員會,決定停課7天,延期考試,進行反內戰宣傳。
在東北休戰即將期滿,全面內戰迫在眉睫之際,經周恩來批准,中共代表團上海工委與上海地下黨緊密配合,召開專門會議,發動群眾組成「上海人民和平請願團」赴南京請願。經過各方面的廣泛協商。推選了今天到會的馬敘倫、蕢延芳、盛丕華、包達三、胡厥文、張綱伯、閻寶航、雷潔瓊、吳耀宗、陳震中、陳立復等11人為「上海人民和平請願團」的代表。馬敘倫為赴京代表團的團長,鬍子嬰為秘書長,羅叔章為秘書。胡厥文,合作五金廠經理、中國民主建國會負責人:張綱伯,中興實業公司董事;閻寶航,大明公司總經理、中國經濟事業協會理事、東北政治建設協會發起人之一;雷潔瓊,中國民主促進會理事,東吳、滬江大學和震旦女子文理學院教授;吳耀宗,中華基督教青年會全國協會校會組主任、青年協會書局主任;陳震中,中共黨員、聖約翰大學學生、上海市學生會團體聯合會主席;陳立復,東吳大學學生、上海學生爭取和平聯合會代表。
6月23日,上海5萬多人在上海火車站廣場集會歡送晉京和平請願代表團赴京請願。圖為上海赴京請願代表團部份成員合影。
約9時許,歡送大會在車站廣場隆重舉行。
王紹鰲、蕢延芳、雷潔瓊、吳晗、陶行知、林漢達和學生代表陳震中、陳立復相繼講了話。從不同角度共同提出了反對內戰,要求和平的主張,代表了上海和全國人民的心意。
上海地下組織的領導人劉曉、劉長勝、張執一、張承宗等都親臨現場,張執一、張承宗擔任歡送和平請願團和遊行示威的秘密總指揮。代表們上車以後,張執一、馮文彬還到車廂里去看了一下,與代表們握手道別。
送走了代表以後,各界群眾隊伍以學生界帶頭,聖約翰大學學生隊伍為前導進入市中心,又舉行了遊行示威,沿途高呼口號,寫標語、散發《上海市歡送為呼籲和平入京代表宣言》、《上海市學生團體聯合會為拯救國家危機呼籲和平宣言》等,受到廣大市民的歡迎和響應,無數群眾紛紛自動參加遊行,形成了反內戰,要和平的洪流。
6月的南京,氣溫一天比一天高。
政治氣候也像天氣一樣逐步升溫,大街小巷整天軍車急馳,警笛長鳴。
傍晚,周恩來匆匆趕回了他的辦公室。
就在蔣介石宣布的東北休戰即將到期之日,周恩來等中共代表7人聯合署名致函蔣介石:「內戰大火有一發難收之勢」,再次建議「三人會議立即宣布東北長期停戰,協商恢複交通的具體、商定整軍複員及東北整軍的具體補充辦法」。迫於各方面的責難以及東北國民黨軍的調整正在進行,蔣介石被迫同意東北休戰期延長8天,至6月30日止。在延長的休戰期內,蔣介石要求中共軍隊必須於8月1日前撤出膠濟鐵路30公里以外的地區,並再次提出賦予美方代表在三人會議的「表決權」等附加條件。周恩來在出席三人會議時,圍繞蔣介石提出的條件進行了又一輪商談,當然也不會有任何結果。會後,他立即致電中共中央並東北局、葉劍英等:「國、美的方案不僅在東北,即在關內也想侵入我區。國方一切為了打,8天後整軍方案也難得協議。故應在8天內積極備戰。」
周恩來在室內輕輕踱步,不時停在窗前焦急等待著,心裡說,應該到了,應該到了。
他等待的是關於上海市請願代表團的消息。關於上海和平請願團代表的基本情況他已知道,並報告了中共中央,但為何他們還沒有到呢?
暮色降臨,歸鳥縈繞,周恩來的思緒,也像那些繞林的鳥兒,總是離不開上海請願代表團。這時,有人送來港粵各界人士聯名呼籲和平反對內戰的電報,周恩來接過來,其中一段話非常動情:「時局險惡,禍起蕭牆,國脈奄奄,民不堪命。今時局中心繫於南京談判,現談判已逾兩周,尚未獲具體協議,休戰展延八日,轉瞬期滿,雖和平希望未絕,但人心咸感焦灼……」
工作人員送來了一碗麵條,請他先吃點飯。周恩來問:「有上海請願團的消息嗎?」
「還沒有。」
「趕快去打聽……」
原來,上海請願代表團乘坐的火車一開出上海北站,就受到攜帶武器的特務和「路警」的監視。車到鎮江時,一批偽裝成「蘇北難民代表」的特務上了車,對代表們無理糾纏,要求代表下車與「難民」見面,後又指名要馬敘倫下車對話。代表們嚴詞拒絕後,他們仍賴著不走,使火車耽擱了約2個多小時,引起火車上旅客的公憤,特務們才下車。
晚上7點多火車抵達下關火車站後,請願代表團在人們的簇擁下正要向火車站外面走,記者們跑前跑後地抓緊採訪。可是,一群裝扮成「難民」模樣的國民黨特務突然擠了過來,大喊「不許他們出站!」「共產黨的走狗!」……隨後,馬敘倫、雷潔瓊、陳震中、陳立復被推進了候車室,其他人被推進餐室。
閻寶航從餐室走到候車室,對那些人講反對內戰、爭取和平的道理。那些人不但不理睬,還起鬨叫喊。在場的憲兵和警察,先是袖手旁觀,視而不見,繼而溜之大吉。
打過電話之後,周恩來對董必武等人說:「你們先回去休息吧,值班人員注意了解情況。」
周恩來沒有休息,他坐在寫字檯前,兩道濃眉緊鎖,思考這次事件和處理的方法。
凌晨時分,章文晉回到梅園新村,向周恩來報告了了解到的事情經過,並說:「受傷的代表和記者,已由警備司令部護送去中央醫院治療。」
周恩來點點頭:「好,你去請董老,我們現在就去中央醫院,看望受傷的人員。」
「太晚了,天明後再去吧。」章文晉說。
「代表團成員受了傷,情況還不明,他們還在流血,我們怎麼能休息呢?」
凌晨2時許,沒有月光。
周恩來、董必武、鄧穎超、李維漢、郭沫若一行乘坐的汽車,穿過黑暗的街巷,駛進中央醫院。
周恩來走進醫院,看到馬敘倫、雷潔瓊、閻寶航等受傷的人竟躺在冰冷潮濕的水泥地面上,有的已經昏迷,卻沒有人過問。他走過去,一個個握手問候。他握住雷潔瓊的手說:「7年前,我們在江西吉安見過,今天卻在這裡見面。」
雷潔瓊「哎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