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局勢的不斷惡化,牽動著全國人民的心。人們無不擔心東北戰火向華北華中蔓延。
各地反內戰,要和平的呼聲也在不斷高漲。
在中共四川省委和中共代表團駐渝辦事處的宣傳鼓動下,5月26日,重慶各界人士舉行座談會,發起和平簽名運動。羅隆基等90人發表宣言,呼籲和平,指出中共軍隊既撤出長春,雙方應立即停止軍事衝突,一切問題由政治協商會議綜合小組求取全盤合理解決。
5月27日,昆明13個人民團體及聞一多等98名文化界人士,致函美國會議員,呼籲和平,希望美國不要以貸款方式援助不民主的國民黨政府。
當日,軍調部中共軍事顧問滕代遠由延安取道北平來南京。下午,周恩來召集了南京局領導成員會議,聽取滕代遠傳達中共中央關於南京談判的意見。
董必武、鄧穎超、陸定一、李維漢等一起擠在周恩來的辦公室里,為防止國民黨特務的竊聽,特地在辦公室的外間將收音機的頻率調到延安廣播,聲音開得很大。
滕代遠首先介紹了各根據地反擊國民黨軍隊武裝挑釁的情況,傳達了中央關於積極準備應對內戰危機,避免挑畔,拖延時間的方針,以及爭取在國統區發起要求美國執行莫斯科三國會議決議的運動。
董必武說:「半年來,美國表面調停,實際援助蔣介石。莫斯科三國會議的有關決議被破壞無餘,我們要通過各種必要的方式揭露這一不公正的做法,照會英美蘇三國政府直至聯合國安理會,以增加國際壓力,促使制止中國內戰。」
周恩來說:「逼美壓蔣需從各方面進行。向三國或安理會控訴美助蔣內戰需有步驟地進行。另一方面是進一步發動人民反對內戰。」
「除在南京進行外,還應派人至滬動員各界人士。」陸定一說。
「內戰已臨全面化邊緣,除非馬歇爾給蔣介石壓力或我軍在戰場上給蔣介石以決定性打擊,恐難有挽救可能。」周恩來對滕代遠說:「我們準備電請中央告各地,加緊準備,提高警覺,隨時準備還擊和大打。」
會議討論得十分熱烈,聯繫到馬歇爾在商談中的態度,大家一致認為:內戰雖不可避免,但尚有緩和與推遲爆發的可能,我們的方針仍是避免挑畔,推遲戰爭爆發,積極準備反擊。
李維漢正講著話,童小鵬進來報告說:「民盟總部已遷到南京,黃炎培、沈鈞儒等也將明天抵京。」
「好呵,明天我們一道去拜訪一下。」
第二天,周恩來、董必武、陸定一、齊燕銘等一起來到民盟總部——藍家莊15號。
藍家莊,坐落在南京國民黨政府考試院對面,京市小鐵路北側的菜園地里。這是幢二層樓,圍著樓房扎著一圈籬笆。民盟政協代表梁漱溟、黃炎培、沈鈞儒、章伯鈞等正在忙碌著。周恩來一行的到來,使他們措手不及。
留著美公鬢,個頭不高的沈鈞儒1875年出生,字秉甫,號衡山,清光緒進士,中國人民救國會主席,民主同盟中央常委。他先後參加過立憲運動、辛亥革命,曾任廣東軍政府總檢察廳檢察長、浙江省臨時政務委員兼秘書長、上海法科大學教務長,執業律師。1933年參加中國民權保障同盟。1935年12月領導成立上海文化界救國會,發表宣言支持一二九學生運動,是上海文化界救國會和全國各界救國聯合會主要領導人之一。1936年11月與章乃器、鄒韜奮、李公朴、沙千里、史良、王造時一起被國民黨反對派逮捕,抗日戰爭爆發後始出獄。出獄後,他不改初衷,組織平民法律扶助會,為被迫害的抗日軍人家屬及進步人士義務辯護。1941年,他倡議並參預組織了中國民主政團聯盟,後代表民盟參加政協會議。
黃炎培1878年出生,江蘇川沙(今上海市)人,字任之,民主同盟中央常務委員。1905年加人中國同盟會,辛亥革命後,任江蘇省教育司司長,省議會議員,1915年赴美國考察。1917年在上海發起創辦中華職業教育社,任理事長。次年創辦中華職業學校。抗戰時期任國民參政會參政員。1941年參與籌組中國民主政團同盟,1945年7月訪問延安。同年底,發起建立中國民主建國會。
梁漱溟1893年出生,廣西桂林人,原名煥鼎,字壽銘。民主同盟中央常務委員,早年參加同盟會,辛亥革命後潛心研究佛學,1917年後應聘為北京大學教授主講印度哲學。1924年到山東自辦教育,從事鄉村建設運動。抗日戰爭爆發後,任最高國防參議會參議員,國民參政會參政員,後參與發起組織「統一建國同志會」。1941年參加「中國民主政團同盟」,任中央常務委員,並任其機關報《光明日報》社社長。
章伯鈞1895年出生,安徽桐城人。民主同盟中央常務委員、組織委員會主任委員。1920年畢業於武昌國立高等學院,任安徽宣城師範學校校長,先後加入中國共產黨和中國國民黨.1926年10月,任武漢國民革命軍總司令部宣傳科科長、國民黨中央農民部兵農聯合會主席。1928年與中共脫離組織關係。1930年與鄧演達、譚平山等組織中國國民黨臨時行動委員會,任中央宣傳委員會主任。1933年參加福建事變後成立的中華共和國人民革命政府,任中國人民臨時代表大會代表、福建人民政府經濟委員會委員兼土地委員會主任委員等職,失敗後流亡日本。1935年回到香港,參與籌建中國國民黨臨時革命行動委員會後改名中華民族解放行動委員會,擔任主要負責人。抗日戰爭期間,曾任國民參政會參政員,1939年與救國會、青年黨、國家社會黨等成立統一建國同志會。1941年參與組織中國民主政團同盟,任中央常務委員、中央組織部部長。
雙方在客廳坐定下來後,周恩來對民盟從重慶順利遷回表示祝賀,並對民盟的政協代表來京參與國事商討表示歡迎,並簡單扼要地介紹了近段時間與國民黨及馬歇爾會商的情況。座談中,大家一致認為:蘇聯紅軍已經撤走,東北已無所謂主權接收問題,應立即停戰。
次日,民盟5代表在會晤馬歇爾後,致電蔣介石:請即刻返回進行南京和談。
5月31日,陸定一向記者發表談話:中共退出長春,本意在留有恢複談判的餘地,但得到國民黨的答覆是提出一連串的條件,中共已讓步再三,讓無可讓了。
周恩來當天在接見記者時也發表談話,提出不分關內外,不受時間限制,停止一切衝突,靜候調處的主張。
6月3日,周恩來在會見馬歇爾時,重申中共關於立即無條件停戰,政治協商解決一切問題的主張。
黃炎培、沈鈞儒等人也積極活動,奔走馬歇爾公館和國民政府代表處,要求國民黨政府立即停戰。
就在蔣介石興緻勃勃地遊覽瀋陽北陵時,一輛吉普車風馳電掣般地開來,一個中校參謀向杜聿明長官敬禮,遞上手中皮夾子,杜聿明看過用眼角掠過身邊的蔣介石,他合上夾子說:「待會兒辦。」
蔣介石側身過來問道:「光亭,是馬歇爾來電?」他想大概是共產黨答應他的條件了。
杜聿明胳膊夾著皮包,語塞一下說:「校長,是共軍在遼南向鞍山、海城發動進攻。」
蔣介石接過文件夾看一眼,臉色蒼白,方才遊興一掃而光了,半晌說:「回去吧。」
回到康寧街臨時官邸,蔣介石立刻召見杜聿明商討遼南戰局。他知道遼南要是穩不住,丟掉鞍山、海城,瀋陽、錦州都不會安定。他劈面問道:「我想共軍是為了停戰,向我逼進一步。第184師的潘朔端是不是太慌張了。」當然他心中有數,如果第184師在遼南頂不住,瀋陽門戶洞開,萬一共軍來個奇襲,瀋陽沒有精銳部隊,會把他抓住的。
杜聿明沉住氣說:「校長,184師是雲南第60軍的部隊。」他沒有深說,這是當年龍雲的滇軍。七七事變後,蔣介石以統一領導抗戰為名,編為國民黨第60軍,開赴中原。龍雲被蔣介石逼出雲南下野後,兵權也不握了。抗戰勝利後,蔣介石下令由美國海軍運送到葫蘆島,赴東北內戰前線。第184師在新六軍撤往四平街時,接替了鞍山、海城、大石橋、營口的防務,在中長鐵路線上成了護路警,處在挨打的地位。軍部電話線三天兩頭被東北民主聯軍割斷。軍長曾澤生有時很氣悶,第60軍在雲南何等榮耀,曾經是龍雲的支柱,現在成了國民黨堵窟窿的部隊了。這些情況杜聿明一清二楚,所以他當蔣介石的面舊話重提,非蔣嫡系部隊,不能不防上一二。
蔣介石心裡明白杜聿明的擔心,但他認為第60軍離家太遠,又在他的重兵之下,不至於會出事的。於是說:「光亭,他們受共產黨宣傳不多,在這種緊急情況下,第184師不敢輕舉妄動。」
「共軍在遼南摸著我們在該地區兵力薄弱這一環,是要搞一手的。」杜聿明是話中有話,因為在東北的兵力太少了,是顧南顧不了北,拆東牆補西牆,日夜奔波,兵疲將懶要打敗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