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麼樣!」猶如被人扯下了最後一塊遮羞布,邱文忻狂亂地嚷著,「你們做的那些醜事,傷風敗俗,不要臉!就許你們做,不許我告發嗎?!」
李威連搖搖頭,乾澀的雙眼猛然間變得通紅:「我願意把你想成只是考慮不周,你的目標是我,你就是要毀了我!可你萬萬沒有想到,這樣做也給你媽媽帶來了極大的打擊,並且最終、最終……邱文忻,是你親手葬送了你的媽媽,你剝奪了她的幸福,讓她在絕望中選擇自盡!……你也因此受到良心的譴責,不得不照顧痴呆的媽媽二十多年,根本沒有機會享受正常的人生,這一切的不幸都是你造成的!」
「不!不是!」邱文忻已然涕淚縱橫,「是你們作的孽,我、我和我爸爸、還有姐姐,我們都是受害者,我和文悅,我們倆的人生就毀在你的手裡……」
李威連毫不猶豫地打斷她:「是你企圖毀了我的人生!可惜你太自不量力,反倒害了你自己!邱文忻,當時你確實害得我失去了高考機會,但你還不甘心,你真是迫不及待地想把我置於死地啊……所以不久之後你又做了另外一件事——更加卑鄙、無恥的惡意中傷!」
「威連……文忻……你們在、在吵什麼呀?」從店堂後面的黑暗中傳來怯怯的問話,邱文悅搖搖晃晃地走進昏黃的光圈。
邱文忻好像撈到救命稻草,從座位上一躍而起:「阿姐,就是他,就是他!姆媽剛剛咽氣,他就翻臉不認人,要跟我們算總賬,他、他要逼死我!」
「啊?威連,你?」邱文悅獃獃地看著李威連,悲傷和勞累使她的臉有些浮腫了。
李威連用略微和緩的語氣說:「文悅,你來得正好,坐。」他又看了邱文忻一眼,「急什麼,今天不把該說的說完,你是走不掉的。」
黃色光暈晃了晃,一副欲滅未滅的樣子。李威連重重地按了按額頭,再次開口時他的聲音已經相當沙啞:「這件事情必須同時對你們倆說——就是邱文悅做偽證的事。文悅,我知道那不是你,對不對?那個向派出所民警誣陷我撲滅煤氣害死袁伯翰的人,不是你而是她!」
雙胞胎姐妹相互對視,真像照鏡子一般,一樣形容憔悴,神色萎靡而絕望。
「媽媽知道了你的行為,又驚又怕,才趕緊帶著文悅去派出所圓場。從此她猜出了匿名信的始作俑者也是你,更覺得對不起我,心中的負罪感也更加深重。所以整整三年她再沒有去找過我,我們就這樣喪失了最後的機會……」
李威連靠回到椅背上,對著黝黑的半空看了許久,才低聲說:「到底是母女啊,你們三個人一起隱瞞,瞞了我這麼多年。好吧,只要惠茹活著一天,我就忍一天……現在她去了,我才能和你們說個明白!」
邱文悅流著淚哀求:「威連,看在死去的媽媽的分上,你就、就……」
李威連把寒芒閃耀的目光投向她們:「我可以不再追究,但是邱文忻,你必須回答我一個問題——那天你究竟看見了什麼?關於袁伯翰的死亡,你到底還知道些什麼?!說!」
「我什麼都沒看見!」邱文忻捧著臉號啕大哭。
「威連……」邱文悅也痛哭起來,哆哆嗦嗦地朝李威連伸出雙手。
李威連長長地嘆了口氣,閉起眼睛。
過了許久,兩個女人的哭泣聲漸漸低落下去。邱文悅站起身,繞到李威連的跟前:「威連,你很累了,要不要去睡一會兒?」
李威連搖搖頭,示意邱文悅坐在自己身邊。
「文悅,這麼些年雙妹經營下來,多少賺了些錢吧?」
「啊?賺錢?」邱文悅傻傻地張開嘴,邱文忻搶著說話了,「沒錢!這麼個破店能掙什麼錢?還老要貼錢給你供你玩樂……」
「貼錢給我?」李威連冷笑了一聲,「邱文忻,別忘了我是幹什麼的。經營這家店的開支和收入,我不用看賬都能估算出來。更不要說前後兩次裝修,所有的錢都是我出的,房子是你們自己的,還不需要付房租。十年下來,你們起碼積攢了幾百萬的純利。」
「那、那都是我們姐妹的血汗錢!」邱文忻緊張得聲音亂顫,「你想幹什麼?」
「錢呢?」
「你……這你管不著!」
「哦?」李威連微微挑起眉毛,「至少我作為投資人,有權要求返還本金和利息吧。」
邱文忻更加慌亂:「什麼本金?什麼利息?你、你當初給錢的時候也沒說過啊……」
李威連厲聲打斷她:「你就回答我,家裡的錢在哪兒?!」
「威連,」邱文悅原本一直依偎在他身旁,這時也膽怯地抓著他的胳膊說,「威連,我們前年剛買了套新房子,在莘庄。這裡太舊,還開著店,我們以後老了肯定不能住這裡的。」
李威連輕輕摟住她:「原來是這樣,倒也對……」他抬起眼睛,竟然對邱文忻淡淡地笑了笑:「肯定是你的主意,規劃得不錯。」
邱文忻有些不知所措:「給……給姆媽辦事情還要很多錢的。」
李威連沒有理睬她,又轉向邱文悅:「你們很快會繼承一大筆遺產,也可以說是一大筆遺債。」
兩姐妹一起愣住了。
李威連乾脆利落地說:「惠茹名下有一套房產,她死後根據法律由你們姐妹二人繼承。但這項房產不屬於你們,它是我的!我已經聯繫了律師,今天早上十點鐘就會到,你們要立即簽署一份文件,明確這項房產的歸屬權。」
「什麼房產?」邱文忻追問。
他只說了兩個字:「逸園。」
她們同時倒抽了口涼氣。
店堂里陷入詭異的死寂。磨砂玻璃的窗外,隱隱地有些白光透進來,黎明就要到了。
「要是……我們不簽呢?」邱文忻打破沉默。
李威連回答得十分輕鬆:「那你們就得承擔剩餘的七百萬貸款。也許不一定動到你們打算養老的新房子,把雙妹賣了的話,勉強能湊齊吧。」
「那怎麼能行!我們還要靠『雙妹』吃飯的!」
那種半戲謔半藐視的眼神又出現了,李威連把邱文悅摟得更緊了些:「知道就好,所以還是簽了吧。文忻,你從十幾歲就開始和我作對,始終得不償失,這次為什麼不改變一下策略?也許你我可以嘗試互利互惠?」
邱文忻低下頭不吭聲了。
邱文悅輕輕摩挲著李威連的腰:「威連,那你要付七百萬啊?」
「反正他有的是錢!」邱文忻惡狠狠地說。
李威連靜靜地注視著她:「你太高估我了……還有件小事要拜託你幫忙。」他指了指對面的牆壁,那裡已從一片悶黑中透出淡淡的亮色來:「這幅油畫是我拿來掛的,請你幫我送到畫廊去,他們會收的,低於兩百萬不要賣。」
「你肯定能超過兩百萬?」
「假如不是金融危機,完全可以拍到四百萬的。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我只要兩百萬,多賣的錢歸你。」
邱文忻哼了一聲:「算了吧,姆媽的事情你就打算一毛不拔了?」
「文忻!」邱文悅叫起來,「儂不要再逼伊了。」
李威連放開懷裡的邱文悅,從左腕摘下手錶放到桌上:「聽說常有些闊老闆來雙妹捧你們的場,找個識貨的吧,這是限量版的勞力士,至少值二十萬……夠了嗎?」
邱文忻拿起金錶離開了。
邱文悅重新依偎到李威連的懷中。窗外透進的光線越來越亮,照在兩張憔悴不堪的臉上。她低聲問他:「文忻手裡有鈔票的,你何必再給她金錶去賣?」
「她不會賣的。」李威連撫摸著邱文悅的頭髮,「她是個嗜錢如命的吝嗇鬼、守財奴,她會把那塊表藏起來,隔一段時間拿出來看看、擦擦……」他輕輕地笑了,笑容中帶著無盡的凄楚:「其實她是對的,這種東西越放越值錢。」
邱文悅更加困惑了:「你自己不是還要錢用嗎?幹嗎給她藏起來?」
「給她留個紀念吧,紀念我們剛才的談話,一次非常成功的談判。從小到大我送了你多少禮物,這次也送她一件。」
他們相視苦笑,為了讓邱文悅不打擾自己和尹惠茹,整個中學時代李威連都用父母留在家裡的小東西收買她,重返上海後更是經常送她各種禮物,幾乎成了習慣。
過了一會兒李威連又說:「畢竟文忻盡心儘力地照顧了你們媽媽二十多年,我應該感謝她的。」
「威連,」淚花閃現在邱文悅的眼裡,「姆媽最後的時候,她一定認出你來了,我看見的,她好像要對你說什麼……」
「是嗎?也許吧……文悅,今後就你們兩姐妹相依為命了。還好有文忻管著家,如果是你一個人,我倒擔心你會被人騙。」
邱文悅狐疑地端詳著李威連,他的臉上有種疲憊已極的平靜,她突然全身冰涼:「威連,你、你不會要拋開我們吧?你以後不打算再管我們了嗎?啊?!威連!」
他溫柔地回答:「當然不會,只要我活著就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