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茶字的起源與演變
古漢語茶字的起源與演變,不僅僅是茶葉名稱的變化問題,可以說它是中國茶學史、茶文化史的一個縮影。古漢語中茶字的出現,及其在不同歷史階段上的演變,恰恰說明了中國是世界三大飲品茶葉、咖啡和可可之一的茶的故鄉,是茶的原產地。中國是世界上最早發現茶的用途,對茶最早實行人工栽培、加工製造,使其成為人類文明飲品和商品的國家。
陸羽在《茶經·一之源》開篇說:「茶者,南方之嘉木也。
一尺、二尺、乃至數十尺。。其字或從草,或從木,或草木並。」搽從草,當作茶,其字出《開元文字音義》;從木當作,其字出《本草》;草木並作荼,其字出《爾雅》。又說:「其名,一曰茶,二曰檟[jiǎ音賈]三曰莈[shè音設],四曰茗,五曰荈[音川]。周公云:檟,苦茶。
揚執戟云:蜀西南人謂茶曰莈。郭弘農云:早取為茶,晚取為茗,或一曰荈耳。
陸羽在《茶經·六之飲》還將飲茶之始概括為:「茶之為飲發乎神農氏,聞於魯周公。」
陸羽在《茶經》里關於茶字之論述,可以說是基本上概括了古漢語茶字的起源、演變及其與中國茶學史、茶文化史的淵源關係。早在遠古時代,中華民族的祖先,就發現了野生茶和它的藥用價值,雖然見諸於文字的記載,可能要比客觀實際晚得多。
陸羽為什麼說「茶之為飲,發乎神農氏,聞於魯周公」呢?
神農氏,即是人們通常同黃帝並稱為中華民族始祖的「炎黃」之一——以火德王的古炎帝。有關文獻記載:神農生於姜水約在今陝西省岐山縣西,以姜為姓,始制耒耜,教民務農,故號神農氏;以火德王,又稱炎帝在位時嘗百草以療疾,立市廛蟬:古代城市平民的房屋街區,以通貨財,初都陳,後遷魯,立一百二十年而崩,葬長沙。神農是遠古部落社會從以狩獵為主,向以農耕為主過渡時期的領袖人物,神農氏,開創了人類農業生產的新紀元。
「茶之為飲,發乎神農氏」,是《茶經》作者援引《神農本草》的傳說:「神農嘗百草,一日遇七十二毒,得茶荼而解之。」將人類歷史上第一個發現茶的藥用價值的功勛歸於神農。
周公,是西周初年奴隸主階級的政治家。名旦,亦稱叔旦,周文王之子,周武王之弟。曾協助武王伐紂滅商,輔佐成王攝政。因其采邑在周今陝西省岐山東北,稱周公;又因周國西周所封諸侯之國是周公在西周初年的封地,魯國的國君是周公的後代,故又稱之為魯周公。約於公元前十一世紀至十世紀初在世。我國較早的文獻《爾雅》相傳最初為周公所撰。《爾雅·釋木》有「檟jiǎ:古茶字就是苦荼」的記載。這即是「茶之為飲聞於魯周公」的由來。
中國先民對茶的發現,若從神農嘗百草而發現茶可解毒的傳說推算,迄今已有5000多年;如從西周初年或在此之後《爾雅》中有關茶字的記載算起,亦有3000多年的歷史了。因此,可以說,茶,實際上進入人類日常生活的時間,是同中華民族古老而光輝燦爛的文明史一樣悠久。這是世界上任何國家和民族都無法與之比擬的。
儘管後世學者對《神農本草》和《爾雅》的作者和成書時間眾說紛紜,莫衷一是,但茶作為珍貴飲料,已經進入西周宮廷日常生活,這是有歷史文獻可資佐證的。
據《周禮》記載,在西周時已在宮廷設置「掌荼」官職。
據東晉常璩蜀郡江平人,字道將。曾在公元343—347成漢李勢政權時任過散騎常侍。所著《華陽國志·巴志》記載:
在周武王伐紂滅商周武王十一年,公元前1066年之後,巴蜀地區即今之四川東起奉節縣,西至宜賓市宜賓縣境;南極涪陵,北接今陝西漢中地區部落首領,已將「丹漆茶蜜」連同當地其他大宗土特產作為貢品晉獻周朝王室。文中還特別記載:「其果實之珍者園有芳蒻香茗。」上述兩例系目前可見之於文獻的關於歷史上用茶的最早文字記錄。由此可以推測,茶作為珍貴飲品,實際上進入先民的日常生活,至少可上溯至商朝後期。
西漢時期,對茶事的文字記載比較多。相繼有司馬相如前179—117《凡將篇》關於「荈詫」chà:晚採的茶可以入葯的記載。西漢王褒[資中今四川省資陽縣人。
在宣帝前73—前49時曾任諫議大夫。]在《童約》一文撰於前59年,宣帝神爵三年寫了「武陽買荼」,「烹荼盡具」。這是在《茶經》問世之前,茶學史上重要的文獻。它的重要意義在於:釋意明白無誤的茶儘管當時「茶」字尚未減一筆字,在1900多年以前已出現在漢代的文獻上;其次是,《童約》中提及了茶葉市場,說明在漢宣帝年間,武陽今四川省彭山縣已成為當時茶葉生產與集散地;三是同時說明在西漢中後期,茶葉作為商品飲料和與之相應配套的精緻茶具,已進入仕大夫階級之家的日常生活了。
「揚執戟云:『蜀西南人謂荼曰莈』」這亦是說的西漢人言茶字的事例,語出《方言》。揚執戟,即指揚雄前53—公元18年字子云。西漢蜀郡成都人。雖有口吃,少好學,長於辭賦,喜作訓詁文字,曾作《方言》、《法言》。揚雄以文章名世,為時人所推崇,也是陸羽所景仰的漢魏晉四大才子之一。
因其在漢成帝前33—前7年時任侍郎,王莽新朝時做過大夫,故稱其為「揚執戟」。
「郭弘農云:『早採為茶,晚採為茗,或曰荈耳』。」這是在古典文獻上首次出現的按不同季節或時間所采之茶,在名稱上所作的基本區別。郭弘農,即郭璞276—324字景純。
因其死後追贈為「弘農郡太守」,故稱其為「郭弘農」。晉代河東聞喜今屬山西人。博洽多聞,擅辭賦,文賦為東晉之冠。東晉元帝時曾任著作郎、尚書郎。好經術、古文奇字,曾釋《爾雅》、《方言》、《山海經》等。關於「茶」與「茗或曰荈」之區分,見諸於郭作《爾雅》注釋。
「荈」——古茶字,早期見於杜育所作《荈賦》約作於西晉惠帝290—306年間。《荈賦》,是說在秋天農閑之日,結伴同遊茶山的人們,在岷江之濱采茗,就地製作,汲水煎茶作茗飲的故事。這亦正如郭璞所說晚采之茶「或曰荈耳」是一致的。
《茶經》注釋中關於「從草當作茶」,其字出《開元文字音義》——這裡是說,陸羽在《茶經》里所以將「荼」古茶字減一筆作「茶」,是按照《開元文字音義》改的,並非陸羽首創。據《茶經述評》考證:「《開元文字音義》三十卷,唐玄宗撰《開元文字音義》已佚,玄宗曾為此書作序,說這是一部與說文《字林》相類似的字書,凡三百二十部。這就可知將「荼」略去一筆,定為現在的「茶」字,是唐玄宗以御撰的形式定下來的。」
將古茶字——「荼」減一筆作「茶」,雖始自開元713—714年間,功在唐明皇及參預修訂字書的文士們按:據《資治通鑒》載:開元十一年五月唐玄宗置麗正書院,聚文學士,或修書,或侍講,但直到唐代中期,陸羽《茶經》問世前後,這個「茶」字才得以廣泛使用和普及。
如果,我們現在把古漢語中的諸茶字包括單音多義、雙音雙義字歸結起來,探討一下,也許是會令廣大喜愛茶文化的讀者感到興趣的。如:
荼——茶的本源字。除作古茶字、苦菜名解之外,又可作「荼火」、「荼炭」、「荼毒」等多義解;荼——雙音雙義:音chá時作古茶字;音tú時作楸木別名解;苦荼——同時作茶與蓼屬苦菜名解;檟——一音雙義:除作古茶字,又作楸木名解。楸樹是一種高大的落葉喬木,常同松樹種在墓前;莈——茶之別名,川西南古時方言;荈——晚采之茶,茗的同義字;荈詫——晚采之茶,作為中藥時的名詞;葭茶——《集韻》:「茶茗也,一曰葭茶」;茶——是古今中外各品類、品種茶葉之總名稱,亦指茶樹,屬山茶科,為常綠灌木或喬木,其高度依茶樹品種而異,葉長橢圓形,有鋸齒,秋天葉間開白花、五瓣,果實扁圓三角形,成熟則裂開,散出種子,春季或在夏秋采嫩葉,製為飲料,茶仔可榨油,其材質細密,可供雕刻用,一名曰茗,茶本字作荼;茗——曰「茶芽」,出自南朝梁顧野王撰字書《玉篇》;一曰「晚采之茶」,見諸郭璞作《爾雅·注》;今古世亦以茗為茶之概稱。
上述就是我們對古文獻里所見「茶」字作的歸結與注釋。
然而當我們對這十個古茶字包括四個複合詞作深入分析探討時,就令我們驚奇地發現如下幾個有趣問題:
1.這些茶字的起源及其在一定歷史階段的出現絕不是偶然的。它們像多稜鏡一樣,從不同的側面充分地折射出了我們中華民族長達三千多年的茗飲文化的光輝歷史。在《周禮》中既然設有「掌荼」茶的官職,這就說明在西周宮廷中已把茶作為祭祀或宮廷茗飲,從禮儀制度上已固定下來。而晉常璩在《華陽國志·巴志》記載的在周武王伐紂滅商之後,巴蜀地區部落首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