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今古茶聯-3

五十一

樓外是五百里嘉陵,非道子一枝筆畫不出

胸中有幾千年歷史,憑盧仝七碗茶引起來

〔箋注〕此為重慶嘉陵江茶樓聯。嘉陵江:源出陝西鳳縣嘉陵谷,西南流分支入四川境,至渝匯入長江。道子:即吳道子,名道玄,字道子,唐代陽翟人。初授瑕丘尉,玄宗時召為內教博士。工畫,稱為畫聖,善畫佛像及山水。嘗奉命於大同殿畫大嘉陵江三百里山水,一日而畢,即上聯中所指。盧仝七碗:指唐代詩人盧仝在《謝孟諫議寄新茶》一詩中詠茶七碗之名句。已見前注。

五十二

春滿山中,採得新芽供客飲

茶銷海外,贏來蜚譽耀神州

五十三

傑閣共登臨,愧無太白仙才,斗酒百篇揮速藻

芳蹤齊會合,安得杜陵廣廈,金陵十萬護殘花

——蔣詞仙〔蔣詞仙〕經歷待考。

〔箋注〕此為上海青蓮閣茶樓聯。這首楹聯與茶樓名相得益彰,氣勢恢宏,可謂是茶樓聯中的傑作。太白:李白,字太白,號青蓮居士。唐代大詩人,與杜甫齊名,有「謫仙」、「詩仙」、「酒仙」之稱。

杜陵:即杜甫字子美。唐代大詩人,被稱為「詩聖」。因其曾居長安城南少陵以西,故自稱少陵野老,世稱杜少陵。聯中「斗酒百篇」、「安得杜陵廣廈」等句,其典出自杜甫《飲中八仙歌》、《茅屋為秋風所破歌》等詩篇。

五十四

樓上一層,看塔院朝瞰,湖天夜月

客來兩地,話武林山水,滬瀆鶯花

〔箋注〕此為浙江省嘉興縣品芳茶園聯。上聯之月字,點出嘉興南湖月夜幽美景色。據載,明嘉靖二十八年1549,嘉興知縣趙瀛仿五代時舊制重建「煙雨樓」於湖心,四面臨水,草木清華,晨煙暮雨,春花秋月,向稱勝景。下聯的武林山水,乃是杭州山水之別稱。

《漢書·地理志》:「錢唐縣武林山者,靈隱天竺諸山之總名。山間有南北二澗,東注西湖即武林水。」

五十五

水榭風亭,挹菰蒲綠

酒杯茗碗,浮菡萏香

——憩廠

〔憩廠〕經歷待考。

〔箋注〕此為奉天濃陽萬泉河茶社聯。菰蒲:是兩種水生植物。菰,多年生草本,生於淺水,高五、六尺,春月生新芽,如筍,名菱白,葉細長而尖,夏秋間開花,秋結實,曰菰米,可煮飲。

蒲,水草名,即香蒲,可作席。上聯是點綴水榭茶亭的優美環境,菰蒲碧綠,清香四溢。菡萏:荷花也。《爾雅·釋草》:「荷,芙渠,其華菡萏。」下聯是說,在茶亭里充滿有如荷花清香的茗、酒之香氣。

五十六

且酌且斟,小憩不妨籌大計

邊評邊品,苦茶偏可化甘津

——周靖東

〔箋注〕苦茶,茶之古名。見於《爾雅·釋木》:檟[jiǎ]就是苦茶。

五十七

怡慶結鄰,穿鼎綠分槐里火

春魁及第,餅筵紅擷杏花林

〔箋注〕某地怡春茶樓嵌字聯。該茶樓右鄰里為梁狀元經歷未詳舊第。

五十八

寰宇慶昇平,聚四海英賢,作剎那會合

天涯若鄰比,共一堂茶話,締脂粉姻緣

〔箋注〕上海四海昇平樓茶館聯。上聯巧妙地嵌進了茶館字型大小,招徠四海英賢品茗聯誼,話寰宇昇平;下聯引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州》:「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之名句。「締脂粉姻緣」句,則更蘊藉情深,寓「美好姻緣不易」之理。明許次紓《茶疏·考本》:「茶不移本,植必子生。古人結昏婚,必以茶為禮,取不移置子之意也。

今人猶名其禮曰下茶。」茶館主人藉聯語表示,祝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愛情綿長。

五十九

偶然乘興而來,只因話梅子陰晴,杏花消息

且只放懷憑眺,可想見元龍豪概,庾亮高風

〔箋注〕東台聽雨樓茶社聯。這是一副以茶話今懷古聯。聯語,以茶客口吻說出,十分自然,而又富有情趣。上聯話時令梅子杏花;下聯懷古人豪邁高情。對仗工妙,詞情雅麗而豪邁,可謂是茶樓聯上乘之作。梅子陰晴:初夏江南氣候濕潤多雨,適當黃梅成熟,稱其時令為梅雨或梅天。《初學記》南朝梁元帝《纂要》:「梅熟而雨曰梅雨。」

註:江東稱黃梅雨。《唐太宗詠梅詩》:「和風吹綠野,梅雨濯芳田。」

杏花消息:是寓意「杏花春雨江南」一片思鄉之情。元代虞集今江西崇仁縣人任翰林學士時,作《風入松》詞一首,自道厭倦任宦生涯,思返江南故鄉。詞云:「為報乏生歸也,杏花春雨江南。」杏花消息,在聯語中可作「故鄉消息」解。

元龍豪概:漢末下邳今江蘇省邳縣人,字元龍。曾任廣陵、東城太守,以平呂布功封伏波將軍。元尤的深沉大略和豪邁的氣概風格,頗受後人的推崇。庾亮高風:庾亮,東晉鄢陵人,字元規。風格俊整,處世待人都十分講究禮節。元帝時侍講東宮,明帝立,受遺詔輔政,成帝朝為中書令,平蘇峻之亂,拜征西將軍。時晉室偏安,亮力圖恢複未成而卒。聯語讚頌庾亮作為一位老臣,先後曾輔佐過東晉三代帝君約317年—342年,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高尚風範。

六十

平章雪碗冰甌,待招太白樓頭,明月清風作儔侶

大半煙鬟霧鬢,卻讓樵青林下,美人名士共神仙

〔箋注〕某地青蓮閣茶樓聯。平章:在此作品評解。宋代辛棄疾《稼軒長短句》三《水調歌頭淳熙己亥席上留別》:「在家貧亦好,此語試平章。」又,陸遊《劍南詩稿》三《自笑》:「平章青韭秋菘味,拆補天英紫鳳圖。」待招:是從「待詔」意為等待皇帝詔命演化而來。在宋代民間尊稱手工藝人為待詔。如京本通俗小說《碾玉觀音》中稱裱褙匠與碾玉工為待詔。在此聯中可作「茶博士」解。

雪碗冰甌:其中之冰雪二字是喻指珍貴茶茗。典出宋代蘇軾《次韻曹輔寄壑源試焙新芽》:「要知冰雪心腸好,不是膏油讀去聲首面新。」上聯是說,文人雅士,趁月白風清,閑暇之時,登臨青蓮閣茶樓,品茗清談,評古論今,暢敘幽懷的情景。

煙鬟霧鬢:語出明代孫髯翁《昆明大觀樓長聯》:「高人韻士,何妨選勝登臨,趁蟹嶼螺州,梳裹就風鬟霧鬢。」樵青:典故出自唐代顏真卿作《浪跡先生元真子張志和碑銘》[按:張志和,初名龜齡,唐婺州金華今浙江金華人。好畫山水,擅作漁歌。是一位具有傳奇色彩、信奉道教的神密人物。曾作書《玄真子》,故在江湖上自號玄真子,真卿因避玄宗年號諱,故在《碑銘》作「元真子」。志和與真卿同茶聖陸羽交厚。在天寶末年安祿山叛亂後,志和曾向唐肅宗獻計,深蒙器重,令其為翰林待詔,授左金吾錄事參軍。並賜名志和,字子同。

後因坐是貶南浦今四川省萬縣尉,從此不士,漂泊江湖]:

「肅宗賞賜奴婢各一人,元真配為夫婦。夫名曰漁僮,妻曰樵青。人問其故。曰:漁僮使棒釣收綸,蘆中鼓枻;樵青使蘇蘭薪桂,竹里煎茶。」

下聯的意思是,青蓮閣茶樓里,有如樵青一樣,深明茶性的少女烹茶待客;而前來這裡品茗的不僅有鬚眉韻士,亦有「風鬟霧鬢」的時代女性,真可謂是「美人名士共神仙」。

六十一

怡目賞心,餅饞酷嗜公羊傳

春芽臘制,茶話應增爾雅篇

——黃廣記〔黃廣記〕經歷待考。

〔箋注〕某地宜春茶樓聯。公羊傳:書名。為漢景帝時公羊壽與鬍子母都著於竹帛上之書。漢代何休解詁,發明春秋微言大義。

餅饞句:戲作也。爾雅篇:書名。《爾雅》曾傳為周公姬旦所著。

這是記載有古茶字「檟,就是苦茶」最早的一部字書。所以,陸羽在《茶經》里說:「茶之為飲發乎神農氏,聞於魯周公。」春芽臘制:

指以膏油讀去聲封其面的研膏茶餅。

六十二

藕葉藕花圍曲檻,想當年蘇小也向個中來,這綠水光中可余鬢影

香風香霧拍重堤,問此日放翁竟歸何處去,那紅霞片里應有詩魂

〔箋注〕此為杭州西湖藕香居茶樓聯。蘇小:即蘇小小。南朝齊時錢塘名妓,才空世類,容華絕世。唐代白居易詩有:「杭州蘇小小,人道最夭斜。」及「若解多情尋小小,綠楊深處是蘇家。」今杭州西湖西泠橋畔有蘇小小墓。墓前建有慕才亭,題曰:「千載芳名留古迹,六朝韻事著西泠。」放翁:「即陸遊,號放翁。南宋愛國詩人。他是一位精於茗事,愛好品泉的文人,在一生大量的詩品中,也寫了不少詠茶詩。在杭州所作《臨安春雨初霽》詩有「矮紙斜行閑作草,晴窗細乳戲分茶」之詠茶名句。這也許就是聯語作者所寫的至今仍有那紅霞里隱現的「詩魂」吧?曲檻:即西湖十景之一的「麴院風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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