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妮薇一路奔跑,看見許多慌亂的僕人,他們都在張皇地呼喊著,詢問著。這些人也許感覺不到導引,但一定能感覺到宮殿被撕裂了一半。奈妮薇快步穿過人群,在別人眼裡,她只不過是一個同樣被嚇破膽的女僕而已。
陰極力從她身上消退,她奔過走廊和庭院。在她對伊蘭愈來愈擔心的時候,繼續維持怒意顯然是困難的。如果黑宗兩儀師找到了她……誰知道她們除了能射出烈火的特法器之外還有些什麼?她得到的那張被竊特法器清單里,有許多物品都沒有說明用途。
她似乎曾看到莉亞熏的淡蜂蜜色頭髮,還有蕾娜那一綹白絲的黑髮。兩名黑宗兩儀師正快步跑下一道寬闊的大理石台階,她看不清她們四周是不是有至上力光暈,但從僕人們喊叫著從她們身邊跳開的情況判斷,她們一定在用至上力抽擊那些僕人。她很慶幸自己沒有繼續連結真源,黑宗兩儀師會第一眼看到在人群中她身上的光暈,除非經過休息,否則以她現在的狀況,她將無法對抗她們之中的任何一個,更別說是同時應付兩個人了。現在她已經達成了此行的目的,就把她們留到以後去解決吧!在身邊奔忙的僕人愈來愈少,當她跑到宮殿西側的狹窄走廊里時,已經看不見半個人了。這裡是她們預定的碰頭地點。
她很快就找到了其他人,她們正等在一座布滿青銅門釘的小門旁邊,那道門被一把大鐵鎖鎖住了。愛麥瑟拉也和她們在一起,帕那克站得筆直,身上披著一件淺色的亞麻斗篷,用兜帽罩住了頭臉,斗篷下面白色的裙裝很像是侍女的衣服,只有靠近細看才能發現是絲綢的。那副沒有辦法藏住她面孔的面紗也是僕人的亞麻面紗。門外傳來一陣陣模糊的喊聲,很顯然的,暴亂仍然沒有結束,現在就需要男人們完成接下來的部分了。
沒有理會艾格寧,奈妮薇摟住伊蘭,給了她一個擁抱:「我擔心死了,你遇到麻煩了嗎?」
「沒什麼大麻煩。」伊蘭答道。艾格寧微微聳了聳肩,伊蘭給遞給她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又說道:「愛麥瑟拉弄出一點小問題,但已經解決了。」
奈妮薇皺起眉:「問題?她為什麼要製造麻煩?為什麼你要製造麻煩?」最後這句話是說給帕那克聽的。
愛麥瑟拉高昂著頭,拒絕去看任何人,伊蘭似乎也同樣不願意去看她。最後還是霄辰女子說了話:「雖然我們給了她警告,但她仍然想要偷偷溜走,召集她的士兵去攻打那些暗黑之友。」奈妮薇拒絕去看艾格寧。
「不必為這個生氣,奈妮薇,」伊蘭說,「我很快就追上了她。我們做了一點討論,我想,她現在已經完全贊同我的意見了。」
帕那克鼓了鼓雙頰,「我是贊同了,兩儀師,」她急匆匆地說,「我會完全按照你說的去做,我會提供文件,即使是那些反叛者在看過我的文件之後也能讓你不受妨礙地通過。我們不需要再……討論了。」
伊蘭點點頭,作為對帕那克的回答,同時也是示意她安靜下來。帕那克立刻順從地閉上了嘴,嘴唇有些不高興地撅著,但也許這就是她嘴唇自然的形狀。她們之間顯然發生了一些不尋常的事情,奈妮薇決定等以後再問清楚。狹窄的走廊里沒有別人,但慌亂的喊聲仍然迴響在宮殿深處,而這道小門外則傳來陣陣暴亂的呼吼。
「那你呢?」伊蘭還是緊皺著眉頭,「你在半個小時前就應該到這裡了,這些混亂是你引起的嗎?剛才我感覺到有兩個女人導引了足以摧毀這座宮殿的至上力,又過了一會兒,這座宮殿果然被摧毀了。我想那一定是你,艾格寧當時想要去找你,但被我擋住了。」
艾格寧?奈妮薇猶豫了一下,然後強迫自己碰了一下霄辰女子的肩膀,「謝謝你。」艾格寧看起來彷彿並不太理解她剛才做了什麼,但還是向她點了一下頭。「魔格丁剛才找到了我,就在我考慮該如何把她帶走、讓她接受審判的時候,潔安·凱德幾乎用烈火切掉了我的頭。」伊蘭發出一聲輕輕的尖叫,她急忙安慰伊蘭說:「不過烈火併沒有真的靠近我。」
「你捉住魔格丁了?你捉住了一名棄光魔使?」
「是的,但她又跑了。」她將剛才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她們,感覺到她們全都在望著她,她覺得有些不自在。她不喜歡被別人發現錯誤,尤其不喜歡這個錯誤是她原先就強調過的。深吸了一口氣,奈妮薇用道歉的口氣說道:「伊蘭,我知道我說過要小心,但一捉到她,我滿腦子都在想該如何讓她受到審判。」但她還是討厭道歉。那些蠢男人現在到底在哪裡?「我弄砸了一切,因為我沒有將精神集中在該做的事情上,但不要責罵我吧!」
「不會的,」伊蘭堅定地說,「只要你將來記得要小心就可以了。」艾格寧清了清喉嚨,伊蘭急忙又說道,「哦,我也會記得。」不過,現在彷彿是伊蘭在等待受責罵了,有兩團紅暈出現在她的臉上。
「你找到那副項圈,還有封印了嗎?」
「找到了。」奈妮薇拍了拍腰間的荷包。外面的聲音似乎更大了,回蕩在走廊里的喊聲也在變大,莉亞熏為了查清楚到底出了什麼事,一定會把這座宮殿整個翻過來。「那些男人被什麼擋住了?」
「我的軍團。」愛麥瑟拉開口道。伊蘭看了她一眼,她立刻又閉上了嘴,無論伊蘭剛才和她談了什麼,那次談話一定很有效。帕那克撅著嘴,就像是一個害怕沒有吃晚餐就被趕上床去的女孩。奈妮薇瞥了艾格寧一眼,霄辰女子正專註地看著那道門。艾格寧剛才要去找她。為什麼她不讓我恨她?我真的和她很不一樣嗎?
突然間,那道門被推開,澤凌從鐵鎖里抽出兩根細小彎曲的鐵棍,然後站直了身體,鮮血正從他的一側臉頰上流下來。「快。我們必須趕在局勢失控之前離開這裡。」
奈妮薇瞪大了眼睛望向澤凌的背後,心裡尋思著他說的局勢失控是什麼意思。貝爾·多蒙的水手們在這裡聚集了至少有三百人,他們組成一個半圓形的雙層陣線,圍住了這道門。貝爾本人正揮舞著一根棒子,高喊著鼓舞士氣的話,而他的喊聲必須與擠滿了寬闊街道的暴民們的吼聲相對抗。男人們擁擠著,打鬥著,喊叫著,如同一塊沸騰的烏雲,水手們只能很勉強地用手裡的棍棒抵擋著他們,幸好他們真正的興趣並不在於這些水手。在人群中零散分布著一群群白袍眾,他們用手裡的劍劈砍著手拿乾草叉、木棍和赤手空拳的人們,雨點般的石頭向他們落去,有時候石塊撞在頭盔上,會發出響亮的敲擊聲,但在這一片喧嘩中也幾乎聽不見。一個孤身白袍眾的坐騎忽然嘶叫著人立起來,將他掀翻在地上,沒有了背上的負擔,那匹馬很快又回覆了平衡,人群中這樣沒有了騎手的馬並不止一匹。這就是她們為了掩飾自己而挑起的暴亂嗎?奈妮薇努力提醒自己這一切的原因。她將手放在荷包上,感覺著昆達雅石封印、項圈和手環,但現在要做到堅定真是很難,外面一定已經死了很多人。
「你們這些女人到底走不走?」湯姆一邊喊,一邊揮手示意她們趕快出來。他的一側濃眉上面有一道鮮血淋漓的傷口,也許是被石頭打的,他的棕色披風現在連做麻袋都不行了。「如果帕那克軍團潰散了,這裡的局勢還會更加混亂。」
愛麥瑟拉驚呼了一聲,伊蘭已經一把將她推了出去。奈妮薇和艾格寧跟在她們身後。四名女子一走出來,水手們立刻在她們周圓環繞成一個緊密的圓圈,向遠離宮殿的方向擠去。奈妮薇只能儘力跟上他們的腳步,在竭力想保護她的男人們中間擠來擠去。有一次,艾格寧滑了一下,差點摔倒,奈妮薇抓住她的胳膊,幫她站穩了身體。艾格寧感激地朝她一笑。我們沒有很大的不同,奈妮薇心想,不是一樣的人,但也沒有太多不同。她沒有強迫自己,就已經向霄辰女子露出了鼓勵的笑容。
暴動的人群一直延伸到距離宮殿幾條街以外的地方,但等到他們衝進狹窄蜿蜒的街道中時,卻發現這裡幾乎沒有人了,那些沒有卷進暴動中的人似乎全都明智地遠離了這個地方。水手們向外鬆動了一些,給了中間的女人們更多的空間,但他們仍然用兇狠的目光盯著所有望向他們的零散行人。塔拉朋的街道畢竟還是塔拉朋的街道,一切都沒有任何改變,但奈妮薇卻有一種已經在帕那克宮裡待了幾個星期的感覺。
當暴動的聲音在他們背後漸漸遠去的時候,湯姆不顧跛足,以十分雅緻的動作向愛麥瑟拉鞠了個躬。「深感榮幸,帕那克,」他說道,「如果需要我的服務,請儘管吩咐。」
愛麥瑟拉帶著驚嚇的表情瞥了伊蘭一眼,然後才說道:「你認錯人了,好大爺,我只是一名來自鄉下的窮苦逃難者,得到了這些善人們的救援。」
湯姆與澤凌和貝爾交換了一個吃驚的眼神,但當他張開嘴的時候,伊蘭已經說道:「我們能先去旅店嗎?湯姆?這裡不是適合說話的地方。」
等他們到了三李庭,伊蘭向芮達介紹帕那克的時候說她名叫瑟拉,是一名沒有錢的難民,只需要一張地鋪,而且要依靠打工掙得三餐。奈妮薇聽到她這麼說,吃驚不亞於之前。旅店老闆認命地聳了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