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2月20日,賀龍、周逸群、賀錦齋、盧冬生、李良耀、黃鰲等十餘人,從焦山河動身,踏上了去湘西的征途。一路之上,曉行夜宿,渴飲飢餐。這一日到了臨澧縣內,走到一個叫毛筆街的地方,看看天色過午,幾個人覺得腹中飢餓,進鎮之後,看到路邊有個小飯館,竹竿上懸掛著一個飄帶幾,上寫「酒家」二字。
賀錦齋說:「咱們進去吃點飯吧。」
大家都同意,十幾個人掀簾進了酒館,酒館不大,卻很乾凈,店堂當中攏著一盆炭火,屋內熱烘烘的。掌柜的見這來人穿著打扮不凡,便上前笑問道:「幾位爺想吃點什麼?」
賀錦齋說:「有什麼現成的只管拿來。我們還要趕路。」
掌柜的忙說: 「幾位爺請等,飯菜少時便好。幾位爺要不要燙點兒酒。」
黃鰲說:「有什麼好酒?」
掌柜的說:「有上等的酒鬼,這酒是多年的陳釀,到口香。」
黃鰲說:「來上一斤。」
掌柜的答著,吩咐夥計們伺候。工夫不大,飯菜就端上來了,四大盤,一盤醬牛肉,一盤醬豬肝,一盤紅燒鯉魚,一盤炒素菜。還有一大盆白米飯,一斤酒鬼。
賀龍對掌柜的說:「有豬耳朵么?」
掌柜的答道:「有。」
賀龍說:「只管拿來。」
原來,賀龍極喜歡吃豬耳朵,到後來,他被「四人幫」迫害之際,想吃豬耳朵都沒有,那凄慘之情,真是令人可嘆。幾個人正在吃飯之際,就聽外面街上傳來了亂糟糟的腳步聲,賀龍等立時一怔,那手也都握住了槍,就在這時,門帘一挑,進來十幾個兵,一個個都是荷槍實彈,為首的30出頭。賀龍正要動手,只見那打頭的軍官,沖著賀龍畢恭畢敬地施了一禮,賀龍一看,不認識這人,便問道:「你為什麼沖我敬禮?」那軍官恭恭敬敬地說:「稟報總指揮,我叫馮子模,當年總指揮在澧州為鎮守使時,我是總指揮手下的一個班長,如今,我在臨澧縣團防警備大隊當大隊長。」
賀龍淡淡一笑說:「看來你是來抓我的?」
馮子模說:「小的不敢,小的今日能見到總指揮,心裡頭高興的不得了。小的前來,是來保護總指揮的。」
賀龍見他一臉誠實,知道他是真心實意。便說:「你們還沒吃飯吧,一起吃吧。」
說著吩咐掌柜的又添了十幾個人的飯。當下,馮子模坐在了賀龍身邊,對賀龍說:「總指揮,我今天前來,一來是看望總指揮,二來是向軍長報個信兒,總指揮往湘西行走之事,南京、武漢都傳下了緊急通令,命令沿途各部隊嚴加盤查,說捉到總指揮,賞大洋10萬,許多歹鬼們都紅眼了。」
賀龍笑道:「如此看來,我這腦袋成金鑄的了。」
馮子模說:「總指揮還是小心為好。」
不一會兒,大家吃完了飯,賀龍等人要繼續前行,馮子模說:「軍長,是不是歇息一夜,明日再走?」
賀龍說:「不用了,我們今天還要多趕幾步路。」
馮子模見賀龍不留,一直把賀龍等人送出老遠,分手時,馮子模說:「總指揮如有用我的時候,我一定前往。」
賀龍與其握手而別。
賀龍一行繼續前行時,發現那些平時沒住敵兵之處,也都住滿了敵兵。
原來,賀龍到達洪湖的消息傳出,又打出工農革命軍的旗號,南京國民政府即下了道通令,要各處軍警嚴拿「匪首」賀龍。所以,沿途敵軍處處設卡盤查。賀龍等為避開這些軍警,只得繞路而行。而賀龍的一些舊部,聞賀龍赴湘西,也想見賀龍。而賀龍又難以分辨這些人的真偽,如此也給他帶來許多麻煩。
賀龍一行數人,告別了馮子模,離開了臨澧縣毛筆街,取道石門,行程匆匆。月上東山之際,到了石門縣的蒙泉鄉,賀龍等為甚要到蒙泉鄉,原來,這一帶有支革命力量,是張海清的哥哥張海濤。張海清的公開職務是團總,暗裡是共產黨員。張海濤隨賀龍從上海到武漢後,賀龍即讓張海濤先到石門,與其兄聯絡,發展隊伍。
張海濤回鄉後的公開身份是蒙泉鄉山貨店的掌柜。山貨店收些桐油、茶 葉、獸皮之類的山貨,這不過是擺設,掩人耳目而已。
石門縣是湘西較偏僻的縣。「馬日事變」後,石門也和其他縣一樣,革命遭到了很大的損失。1927年7月,省委派伍伯顯(原名伍經忠)回到石門,成立了縣委,恢複了黨組織。縣委成員除伍伯顯外,還有盛聯熊、陳奇謨、曾慶軒、袁任遠等。時袁任遠已為慈利縣當局通緝,遂改名袁思賢。1928年1月,湖南省常德地委派張仲平到了石門,召集會議,布置年關暴動。年關暴動首先在距縣城15里的新關區發動,燒掉了大惡霸上官嗣西的房子,殺死地主熊和清。繼而石門北鄉的皂市、磨市等地亦相繼發動。由於農民武裝剛剛組織,既無槍支,又未經過訓練,當反動武裝鎮壓之際,一下子被打散了,共產黨員楊紹緒等犧牲。石門縣黨組織掌握的團防大隊大隊長羅效之叛變投敵,縣團防局局長袁蔚青被殺害。暴動轉入了低潮。由暴動而起的農民武裝只得分散活動。張海清的哥哥張海濤亦被殺害,張海清也慘遭敵毒手,賀龍等人尚不知曉。
賀龍等到達蒙泉鄉時,已二更多了,又是雲遮月的天氣,朦朦朧朧,削鼻子刮臉的西北風颼颼地刮著。看看到了蒙泉鄉的村邊兒,賀錦齋指著樹影朦朧的村子對眾人說:「張海濤曾捎信說,他家就住在村東頭大榕樹下,你們先在外邊等著,我去看看。」
黃鰲也說要去。原來,他倆都同張海濤見過面兒。當下,二人便悄悄地來到村邊,哎呀,這村中可真靜啊,靜得一點兒聲音都沒有。賀錦齋心中納悶兒,黃鰲心中也納悶兒。可二人誰也沒吱聲。二人走到張海濤山貨鋪前,見大門掩著,賀錦齋上前輕輕地拍了拍門,沒有動靜。這時,倆人嘴上不說,心裡可都嘀咕開了。嘀咕什麼?這地方準是出事了。正在這時,忽聽「噌」的一聲,一個東西來到二人跟前,把二人嚇了一跳,定睛看時,原來是只大花貓。那貓在他們腳下咪咪地叫了幾聲,跑開了,賀錦齋小聲對黃鰲說:「海濤一定出事了。」
黃鰲沒有答話,兩眼卻直直地盯著對面的牆壁。他看什麼?原來,那裡貼著一張紙,黃鰲走過去,借著朦朧的月光上下這麼一看,便急忙到賀錦齋身邊兒,扯起賀錦齋就走,弄得賀錦齋直眉瞪眼,不知究竟,出了村口,黃鰲說:「張海濤、張海清都被剿共隊殺了,那牆上貼的是布告,說他們通匪。」
賀錦齋說:「看來這裡出了問題,咱們趕快離開。」
於是,二人急忙離開蒙泉鄉,見到賀龍等人,把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賀龍說:「看來,今夜咱們要鋪天蓋地了。」
黃鰲說:「咱們往前再走走,找個背風的地方歇一夜吧。」
大家都同意,便趁著月色向前走,又走了約摸一個時辰,見到一座土地廟,廟不大,門窗都已經沒了,眾人進了廟,廟裡沒有僧人。賀錦齋見抱柱聯文寫著:無僧風掃地,缺燭月為燈。便道:「這是個無僧的廟。」
在廟的殿房一角放有一堆蘆葦,賀龍對大家說:「咱們把葦子鋪開,靠著葦子,還能暖暖和和地睡一夜。」
大家都同意,便七手八腳地扒個窩兒,靠著葦子,還挺暖和。眾人中午在路上吃了點飯,原打算在蒙泉鄉食宿,沒料到張海濤出了事,如今又折騰了多半夜,晚飯也沒著落,一個個都餓得前心貼後心。賀錦齋說:「我那馬袋子里還有些糍粑。」
糍粑是糯米做的,大小跟北方的餑餑差不多。
賀龍說:「快拿些來喂肚 子。」
賀錦齋便把糍粑拿了來,糍粑不多,一人分了一塊,天氣冷,糍粑冰牙根兒,由於肚餓,誰也顧不得許多,黃鰲一邊吃著一邊說:「賀總,你這總指揮,當年指揮千軍萬馬,今日竟吃這干糍粑,睡起葦草窩了,沒想到吧?」
賀龍笑道:「南昌起義之時,我就向黨保證了,我說張發奎無用,怕失敗,我不怕,不怕脫掉皮靴穿草鞋,失敗了我上山。」
黃鰲讚歎:「賀總,你可真是共產黨里好樣的。」
趕了一天路,大家都很疲勞,雖然在這蘆葦堆,還是很快就睡著了。
金雞三唱,賀龍醒了,他起身四下一看,只見天陰沉著,北風颼颼地刮著,曠野中沒有行人的影子,只有枯草在冷風中抖著,這時,賀錦齋走到他的身邊,說:「總指揮,看來蒙泉鄉是不能留了,我們到石門縣城找羅效之吧,他明在團防隊當大隊長,暗裡是我們黨石門縣軍事部長。」
賀龍同意,於是,眾人又起身上路,直奔石門縣城。天亮之時,眾人到了一個小鎮,進鎮之後,見到一家飯鋪子,由於飢腸難挨,李良耀提議吃點東西,大家贊同,便掀簾進屋。掌柜的剛剛起身不久,正在籠火,看見來了幾位客人,立時迎上道:「各位吃點什麼?」
李良耀說:「隨便吧,我們吃了還要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