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飛逝,轉眼兩年過去了。
時局越來越不好,物價暴漲,生意越來越蕭條。擴建不久的「想回家山西大酒樓」每天也就兩三桌的客人。龔文佩每天坐在櫃檯後面看著流水賬,臉上的表情很是痛苦。
這天,王南瓜從外邊採購回來,他緊皺愁眉抱怨:「柴米油鹽醬醋茶,豬牛羊狗雞鴨魚,青菜蘿蔔山藥蛋,是比賽著往上漲!」
龔文佩嘆口氣,「隨行就市吧!我的菜碼得小一點兒,價錢再漲一點兒。」
這時有兩個客人算完賬走了出去。王南瓜向他們熱情地道別:「喲,二位,慢走!下次請再來!」兩個客人搖搖頭走了出去……
店夥計過來交賬,「二千二百五十元。」
龔文佩接過來,掂了掂,「我們剛剛走西口的那年,一桌客人花費不過幾十文錢。現在可好,兩個人四樣小菜,就兩千多塊!這票子印得怎麼隨風漲呀?開始最大的票子才十元,現在最大的票子是千元了!再這麼漲下去,年終結賬的時候,再差也得上百個億,連算盤都放不下了。這要是在十年前,我們的這些錢,能買下整個包頭城了!」
「可不是么,現在這錢都快跟擦屁股紙一樣賤了。」王南瓜苦笑著。
田青和梁滿囤也遇到了這樣的問題。那天檢完了尺,梁滿囤叫住了田青。
「你是皮業的行家。你應該知道,我現在是今天進生牛皮五百塊錢一斤。熟出來要有個過程,不瞞你說,等我賣你皮革的時候,比進價,能看八成的利。可是等你把錢付給了我,我再去買生牛皮的時候,生牛皮一斤已經漲到一千塊了。看起來我手裡的票子是多了。可是每出一批皮子我就凈賠二成!」
田青點點頭,「這我知道,可是我的經銷生意也有周期,這次往返,從錢數上看我是大賺了一筆,可是再用這些錢買你的牛皮,我也是凈賠了五成。」
「不會吧?你這麼精的人,為什麼明知道要賠本,還干?」
「你呢?你不是明明知道賠本也在幹麼?」
「我是盼著物價漲得不這麼快!」
「我同你一樣,也是希望有物價平穩的那麼一天。」田青苦笑著。
「看來,你是不能把進貨價錢再提高一點兒了?」
「不能。你現在不是可以不止賣給我一家了么?你試試別的經銷商嘛!」田青不想爭論。
瘦猴煩了,「對啊,你何必在一棵樹上弔死呢?我是他的銷售部經理。你呀,以後有事不必麻煩我們董事長了。價錢這樣的小事,你跟我談就行了。」
田青告辭時說:「滿囤,我雖然不能給你加價。但是我保證,我還是出全包頭最高的價收你的皮革。」「謝了。」梁滿囤坐在椅子上,搓了搓臉。
老於進來問他還進生牛皮么?
「不進怎麼辦?明知道是陷阱也得往下跳啊。」梁滿囤算了算,不到半年,他的製革廠已經賠了一半了。看著生意挺火,可他是在火上邊烤呢!火一回賠一回,掙的錢再快,也趕不上物價上漲得快。誰知道這種局面還得持續多久?梁父提醒兒子,田青那麼聰明的人,是不會瞪著眼睛往裡賠錢的。
梁父當然沒說錯,田青做生意現在除了隨行就市,還把握住一條,那就是只要盧布和銀元。因為中國銀行的紙幣貶值得太快了。如果帶回的是盧布和銀元,等再進貨的時候,再在包頭的銀行里兌換紙幣,這樣就可以保值了。
如今時局亂得很,每次駝隊出去田青都提著一顆心,生怕出點兒什麼事。駝隊再次出發時,田青已經讓人通報給了諾顏王子。過了大青山,進入草原,李義大哥的人會暗中保護駝隊。他囑咐瘦猴如果真的遇到了不測,記住寧可丟了貨物,也不要傷了人。
一路都很順利。不過在進入草原時,一直想報復田青的山裡豹子還是發現了他們,忙報告了劉一刀。劉一刀眼睛一亮:「你看準了?是田青么?」
「田青沒來。不過絕對錯不了,就是田青的駝隊,裝的全是往恰克圖運的牛皮!」
「啊哈!孩子們,上馬!」劉一刀嚷道。
李義的人馬接到田青的信後也走入了草原,不過卻先和巡防團遭遇了。
張副官看見了李義的一隊人馬飛馳而來,他用槍一頂大蓋帽的帽檐,大聲命令:「土匪來了,開火!」機槍和步槍火力向李義的隊伍潑了過來。
「是土匪吧?」巴特爾說。
「不,土匪沒有這麼強的火力。是官軍!撤!」李義的人馬丟下幾匹中彈倒下的馬匹,撤到一個草坡後邊,大家下馬伏在了地上。「真是兵匪一家啊,他們不打土匪,卻來打我們!」
「怎麼辦?」
「跟他耗吧。」李義說。
「他們要是攻上來呢?」巴特爾有些擔心。
「他們不敢,這些丘八,比土匪還怕死呢!」李義說得很肯定。
雙方就這樣僵持著。
劉一刀卻在這時得了逞,他帶著土匪包圍了駝隊。他們還是按著老的套路,奔跑之中把駝隊圈在中央。
駝隊也在不斷的壓擠之下亂了套。
傻大個子火了,「炮手!開槍啊!不能讓他們搶走了我們的貨物!」
「不成啊,傻大個子,他們的人太多了,不能打!」瘦猴分析了下形勢阻止道。
「怎麼不能打?!他們人少了不敢來,多了敢來你們又不敢打,那田青不白養活你們了?打!」傻大個子生氣了。
瘦猴說,「你不用管,我回去向田青交代!」
傻大個子一拳把瘦猴打倒在地,「滾你娘的!」傻大個子拾起瘦猴掉下的槍朝土匪開了一槍,一個土匪立即從馬上掉了下來。
劉一刀火了,「啊?他們還敢開槍?給我打呀!」土匪們開始向駝隊射擊。
「掌包的,怎麼辦?」
瘦猴躲到駱駝後邊罵道:「傻大個子,你個傻東西,你這一槍可把我們害死了!」他掏出手槍向土匪還擊,並朝大家喊,「打吧!打死一個夠本,打死兩個賺一個!」
炮手們開始開槍向劉一刀的綹子還擊,土匪們不斷有人落馬,處於防守地位的炮手們,尚無傷亡。
劉一刀一看情況不妙,手一揮,大聲喊道:「扯呼!」土匪們跟隨著劉一刀撤退了。
劉一刀率眾土匪跑出了射程之外,圈回了馬。他往駝隊的方向看了看,「媽拉巴子的,今天是遇上難啃的骨頭了!不能這麼干。聽我的,二當家的,你留在這兒!山裡豹子,你帶一伙人轉到他們身後去,聽我槍響為號,二當家的佯攻,別怕費子彈,把他們的注意力吸引過來。山裡豹子,你要一槍不放地摸上去,然後冷不防打他的後腦勺。媽拉個巴子的,一個活口都別留!」
山裡豹子一揮手,他帶著一撥人馬,朝一側奔去……
傻大個子見嚇跑了土匪挺高興,瘦猴卻說他得意得太早了。「他們那叫撤退,一會兒就會再來進攻。你懂不懂?」
「來了就再打。你說的我不懂,我就懂得,我們拿著田青的勞金,就得給人家幹事兒!」傻大個子就認這個理。
瘦猴不理傻大個子,讓炮手們快檢查檢查槍支子彈。「駝隊先別走了,把駱駝圍成一圈,當成掩體,擋擋子彈吧!」
傻大個子又不讓了,「那不行!駱駝打死了,怎麼把貨運到恰克圖?」
「人都讓土匪打死了,駱駝自己去恰克圖?聽著!我是掌包的,聽我的!駝隊停下,把駱駝圈起來!」
瘦猴下了命令。
駝隊停下了,大家開始拉駱駝布陣……
果然,劉一刀朝天放了一槍。二當家的領著一夥土匪徒步向駝隊衝過去,邊走邊打。
駝隊激烈地還擊著,但卻沒發現山裡豹子乘機從後面向駝隊偷偷地摸了過來……
二當家的一夥土匪在佯攻中又有人倒下。他們加強了火力,駝隊中不斷有駱駝被打死。瘦猴的臉上中了一槍,血下來了,他一摸臉,嚇得一下子暈了過去。
傻大個子把瘦猴的槍拾了起來,朝土匪射去,他又打死一個土匪。傻大個子呵呵地笑了。不想一個冷槍打來,他的胸部中了一槍,血直往外涌,他拔了一把草塞上,繼續放槍還擊……
突然,山裡豹子從後邊抄了上來,炮手們被打得措手不及。劉一刀一揮手,所有的土匪全都沖向駝隊。炮手們一個個倒下了。傻大個子的手槍沒子彈了,他把手槍扔向二當家的,二當家的頭被砸破了,血流了下來。
「傻大個子!」山裡豹子認出了傻大個子。
劉一刀也看見了,「啊,是傻大個子?別打了,跟我干吧!」
「我是你祖宗!」傻大個子倒提著長槍,向劉一刀砸去,山裡豹子和二當家的同時開槍,傻大個子身中數彈倒在了地上。
「看看還有活的沒有?」劉一刀狠狠地說。
土匪們開始在尋找。山裡豹子看見了傻大個子身子下邊壓著滿臉是血的瘦猴,踢了一腳,瘦猴軟軟的毫無反應。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