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剛泛起了魚肚白,太陽還沒有升起來。田耀祖腋下夾著一個蒲團,來到了城門外一棵大樹下。田耀祖把蒲團扔在地上,手搭涼棚往通向遠方的大路翹首企盼……大路上連個人影也沒有,田耀祖一屁股坐在了蒲團上,打著哈欠嘆息道:「田青這孩子,看來是命里犯官克啊。」
田耀祖坐在蒲團上困得直打瞌睡,強打精神往路口上眺望著,他要等兒子回來,堵住他,不讓他進家門。
直到太陽落山了,天色漸漸地黑了下來,大路上行人漸無,田耀祖才從蒲團上站起來,伸伸胳膊腿拍拍蒲團上的土回家去。一連三天,他都這樣等著。
到了第四天,他終於看見了策馬揚鞭趕回來的田青和豆花。田耀祖一下從蒲團上跳了起來,朝著田青和豆花迎了上去,一邊跑一邊使勁地搖晃著雙手:「站住!——站住——」
「哥,你看!」豆花指著搖手的人。
「是棺材鋪的田老闆。」
「他要幹什麼?」田青說著,兩個人勒住馬韁,下了馬,向田耀祖走去。
田耀祖氣喘吁吁地迎到他們跟前:「不,不能進城!不能!」他擺著手。
「怎麼了?田老闆,城裡出什麼事了?」豆花著急了。
「是你家出事了!」
田青與豆花相互對望,豆花問:「我家出什麼事了?」
「警察署長——就是當年要砍你頭的那個縣知事吳玉昆,現在到包頭來當警察署長了。」田耀祖看著兒子說。
「還是為了當年田青在黑土崖的事?」豆花擔心地看著丈夫。
「不是,這次是為了當鋪家的少掌柜的。」
豆花生氣地,「是他?我已經跟他沒有任何關係了!」
田耀祖急得直晃頭,「不,不是因為退婚的事兒,是他爹那老東西死了。那老東西的墳被人掘了,把棺材裡邊的金銀財寶和老東西里外三新的裝老衣裳全給盜走了。」
「他的墳被盜了為什麼搜查我們的估衣鋪?你快說,他們搜查的結果怎麼樣?」田青問道。
「唉,麻煩大了,他們真的在你們的估衣鋪里找到了裝在棺材裡的一件紫貂皮大氅!」
「啊?」兩人大吃一驚。
「因為有了贓物,警察署下令抓了你們的兩個夥計,封了你的店鋪。現在正要緝拿你這個主犯呢!」
豆花與田青面面相覷。「當鋪老掌柜是什麼時候下的葬?」田青想起問道。
「三天前。」
「三天前?我和豆花十天前還在東勝,沒有人進貨呀?怎麼可能有貂皮大氅呢?」
豆花懷疑是不是當鋪的那個少掌柜做了什麼手腳?田耀祖說:「不像,悔婚的事已經過去三四年了。再說,就是真想害你,也不至於把自己老爹的墳刨了,讓他光著身子躺在掀開蓋的棺材裡吧?我倒是擔心是不是那個警察署長吳玉昆要報復你。」
「哥,這倒很有可能!是因為你他才丟了官的。」
田耀祖告訴田青,「我倒是看見那個梁滿囤這幾天常在你們估衣鋪門口轉悠。看樣子他倒是很希望你出事。」
田青一拍腦袋,恍然大悟,「瘦猴!梁滿囤的賬房先生曾經提醒過我,瘦猴在來我們店之前,去找過梁滿囤。他還讓我對瘦猴多加小心。」
田耀祖也拍拍腦袋,「這就對了。」
「田老闆,謝謝你來報信。」田青拉馬就要往城裡走。
田耀祖攔住他,「別價呀,我來這守候了三天,就是讓你趕緊遠走高飛。警察署已經派人在你的估衣鋪周圍埋伏好了,就是要抓你歸案!」
「我腳正不怕鞋歪,就這麼走了算是怎麼回事?」
「田青!我覺得田老闆提醒得有道理。那個警察署長吳玉昆跟你可是對頭,他要是想置你於死地,你回去可就是自投羅網了!」豆花上前勸著。她更不希望田青惹上官司。
田耀祖苦口婆心地說:「田青,聽我一句話,民不與官斗。你呀認了吧,走,走得越遠越好!」
「不。我不信他還能一手遮天!」田青上了馬便向城裡跑去。豆花和田耀祖在後邊叫他,他也不理。豆花只好上馬追去。
田耀祖在後邊急得一跺腳,「唉!年輕啊,油梭子翻白——還是短煉哪!」
吳玉昆一聽估衣鋪的老闆他自己來了,話也沒問就讓人把田青和豆花打進了監牢,就再也沒人理了。田青和豆花隔著過道,抓住鐵柵欄相望著。豆花想,看來田老闆說得對,我們不該來自投羅網啊。
「豆花,你不該跟我一起來!」
「老闆!」有人在身後叫田青,田青回身一看,牆角坐著夥計和瘦猴。
「是你們?」
夥計把鋪草摟了摟,「老闆,您別喊了,這不是講理的地方,您就是喊破了嗓子也沒有用的。來,坐這兒。」
瘦猴卻在躲避著田青的目光。
「瘦猴,你說說,是怎麼回事?」田青坐下來問。
「我……我……我哪知道。」
「我也覺得奇怪,這麼貴重的貂皮大氅,要是您進的貨,我怎麼也應該有點印象啊,我怎麼愣是沒見過呢?可,這件貂皮大氅,就掛在店裡的門後。這不是活見了鬼了嗎?」夥計說。
田青盯著瘦猴:「你見過鬼嗎?你就沒聽過半夜鬼叫門?」
「沒有沒有沒有!」
田青緊追著問:「你就沒做過虧心事?」
「老闆,您這話是從何說起?」
夥計也醒過腔來,「哎?瘦猴,出事的前兩天你一宿一宿地折騰,我問你是不是有心事,你說你是牙疼。」
「我是牙疼。」
田青看著瘦猴。瘦猴經受不起他的目光,把身子縮成了一團。田青已經完全清楚了,但是清楚了也沒用了,因為根本沒有人來提審他。田青就這麼被關著。
田耀祖再也無計可想,愁得整天坐在棺材蓋上喝悶酒,連徐木匠進來他都不知道。
徐木匠一把將他的花生米全都拂到了地上。
「哎?徐木匠!我哪惹你了?你啥時回來的?」
徐木匠一把揪住田耀祖的衣領,「田青向你打聽過我的下落,他是對你怎麼說的?你又是怎麼告訴他的?」
「這……你是說這個呀?我記不住了。再說是你不讓我告訴田青你來過包頭的。所以我對田青說,你早就死了,骨頭渣子都爛了。」
「你還敢跟我狡辯?他對你說我是他的恩人,你為什麼不對我說?你就是狗改不了吃屎!以前你就拋妻棄子,現在你還暗中算計他!」
「說我算計他?你知道我為什麼一個人在喝悶酒嗎?田青出事了!」田耀祖這才想起要對徐木匠說這事。
徐木匠一愣:「嗯?田青出事了?出什麼事了?」
「他們兩口子一回來就被關進警察署了!」田耀祖一五一十地說了事情的經過。
徐木匠霍地站起身,往外就走。
「哎,你要去哪兒?」
「我不能讓那個狗官害了田青!」
「你要劫牢反獄?」
徐木匠也不搭話,大步向外走去。田耀祖追到了門口,徐木匠早跨上馬飛奔而去。
田青被關了幾天才被提審,這是吳玉昆故意所為,他要壓壓田青的氣焰。
吳玉昆盯著田青說,「你看看,冤家路窄,這話是一點也不假。你我又見面了。有句俗話說,狼行天下吃肉,狗行天下吃屎。你聽說過嗎?」
「聽說過。請問,你是狼呢,還是狗?或是狼狗?」
吳玉昆壓住火,「五天的牢飯還沒倒了你的胃口。四年不見,你的匪性是依然不改呀!」
「我也正在琢磨呢,你在官場上,從前清縣令到民國縣知事,現在又是洪憲皇帝的警察署長。上上下下地都混了三個朝代了,怎麼就一點沒有長進呢?」
「田青!我就是再沒有長進,就憑我現在的本事也可以再次把你送上斷頭台!」
「那我要請問,你在我的死刑布告上將要給我安上什麼罪名?」
「你挖墳掘墓!」吳玉昆覺得自己終於佔了上風。
田青哈哈大笑,「我從這個月初七去的東勝,那時候當鋪的老闆的棺材還停在靈堂呢,而我從東勝回來的時候,他的墓已經被掘了三天了。你是不是以為我是孫悟空,一個跟頭能翻十萬八千里呀?」
「田青,你有一件事沒弄明白,現在是我審問你!你說,你是怎麼放出煙幕說是去了東勝?又是怎麼暗中潛回包頭、挖墳盜墓的?你現在就給我從實招來!」他把桌子拍得砰砰響。
「你是不是讓我招認我會分身術呀?」田青嘲弄地看著吳玉昆。
「看來,不動大刑你是不肯招認了。來呀!把他給我吊起來!」
田青輕蔑地看了一眼眼前的幾個人,「就這個小小的牢房和你這幾個打手,根本擋不住我。不過,為了證明我是清白的,我不逃跑。可是我還是得告訴你,你的這些刑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