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田青果然就是來辭工的。進了屋,他也不看裘巧巧,態度堅定地對裘老闆表達了想要辭工的意思。裘巧巧認為是豆花又跟他說了什麼,氣得剛要發火,裘老闆看了她一眼道:「巧巧,你先出去一下,我跟田青談談。」

裘巧巧不情願地走了出去。她想想不甘心就躲在窗戶外邊聽著裡邊的談話。

「既然你要辭工離開,有些話我就不得不說了。自打你從吳玉昆的刀頭下邊逃出來,我就認定了你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的文才武藝,我也是倍加欣賞,所以才把外櫃這個獨當一面的差事交付給你。」裘老闆誠懇地說。

「這我真的是感恩不盡。可是……」

「你讓我說完。坐下坐下。」

田青坐下了。

「這兩年多,我對你是言聽計從,放手任用。不過,我也暗中考查過你,你知道為什麼嗎?」

「您說。」

「我只有一個獨生女兒巧巧。我呢,也是土埋半截的人了。這麼大的家業,總不能讓巧巧一個姑娘打理吧?我早就看中了你,尤其是這兩年,我的作坊,從上到下,大家對你的口碑都不錯。我想把我的寶貝女兒巧巧託付給你,就一百個放心了!」裘老闆正式地向田青提親了。

「裘老闆,多承您的抬愛。不好意思,我已經有了未婚妻了。」對於婚事,田青早就想好了。

「是秀秀,對不對?」

田青愕然了。「您……您怎麼知道?」

「梁滿囤說的,可你們並沒有定親,對嗎?」

「可是我向她發過誓,此生非她不娶。」

「唉!那時候你們還小,即使有誓言,也如同兒戲,不能作數的。」

「不,大丈夫應該一諾千金。我是不會食言的。」田青鄭重地說。

「秀秀家有良田萬頃?」

「不,只有薄田五畝。」

「有豪宅千間?」

「不,只有茅屋三椽。」

「哦。那她一定是貌如西子、貂蟬,超凡拔俗了?」

田青一笑,「不過是一個村姑而已。」

裘老闆也笑了,「田青,你是讀過詩書的。正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自己覺得你們般配嗎?你真的不考慮我方才說的話?」

「對不起,裘老闆,您大概也不願意我是一個見利忘義之人吧?」田青看著裘老闆真誠地說。

裘老闆點點頭說:「好吧,這件事,就算是我沒有說過,你也沒有聽見過。」

「我會為了裘巧巧小姐守口如瓶的。那我就……」

裘老闆想了想,讓田青答應一件事。要他把梁滿囤帶著,把跑外櫃的所有地方、所有客戶都走上一遍,並且告訴那些人,以後就由梁滿囤接替他的差事。而且兩年之內,不能開皮匠作坊。這後一項,他特彆強調了一下。

田青當即答應了。從屋裡告辭出來,田青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裘巧巧躲在外面聽得早氣壞了,田青一走她就衝進屋嗔道:「爹!這傢伙也太狂妄了!」

裘老闆搖搖頭,「不,他是個正人君子!是你我沒有這個福分哪!」

「那這件事就這麼算了?」巧巧來了脾氣。

「不然。還有一計可以使此事有個轉機,那就是釜底抽薪。你也不用問了,就等著出嫁吧。」說著裘老闆取鑰匙,從錢櫃里取出了五捆銀元,轉身走了出去。裘巧巧一直相信自己的爹無所不能,見爹說得如此肯定,她心裡便又高興起來。

裘老闆準備暗中派人去找秀秀娘,解除她和田青的婚約。這個事兒就落到賬房先生身上。

「這是一百塊銀元,你帶上,去一趟祁縣田青的家鄉,找到那個叫秀秀的父母,把銀元交給他們,讓他們寫一個與田青退親的書信。」裘老闆囑咐賬房先生。

賬房先生接了裘老闆委派的任務當天就悄悄離開了皮匠鋪直奔祁縣。

差走了賬房先生,裘老闆又要人去喊滿囤來見他,心想:沒有馬,只好用騾子駕轅了,好歹要留個後手啊。他一邊想著一邊拿起鼻煙壺,朝鼻子上抹了一小捏,響響地打了個噴嚏。這炸雷般的噴嚏聲把剛剛趕來的梁滿囤嚇了一跳。

「梁滿囤,你坐下。」

梁滿囤不知老闆要和他說什麼,心中沒底兒,只敢在椅子上坐了半個屁股。

「你來了快兩年了,一文錢工錢也沒發給你,你不覺得委屈嗎?」

「不,我學會了全套的制皮手藝。我爹告訴過我,家有千金,不如薄技在身。我不委屈。我對裘老闆您感激不盡!」

「全套手藝都學會了?」

「除了熟皮子的配方。」

「那是牛師傅的看家手藝,是秘不外傳的,連我也不能打聽。這不怪你。哎,他經常打你,你不怨恨他嗎?」

「不不,他打我是為了讓我長記性、長能耐。在家我爹也常打我,牛師傅跟我爹一樣,是恨鐵不成鋼。」滿囤猜不出裘老闆的心思,只能小心地回答著。

「嗯。你這麼想就對了。梁滿囤,我現在可以告訴你了。牛師傅經常無緣無故地打你,那是我的主意。我就是要看看你的心誠不誠,是不是可以造就之材。」

梁滿囤站起來鞠了一躬,「多謝老闆對我的栽培!」

「你明天就是我的外櫃了。」裘老闆鄭重地說。

梁滿囤愣了,「我?那田青呢?」「田青我另有安排。前一段,你已經把制皮的全部手藝都學會了,現在我要讓你跟著田青學會怎麼做生意。你一定要用心去學,不要辜負了我的信任。你的毛病是缺少自信。可是你有個最大的連田青也不具備的長處,那就是你像黃牛一樣的忠誠老實,還有駱駝一樣的忍耐力。這一點很重要。好好乾,你的前途無量!」

「是!」梁滿囤心裡這個激動啊,就別提了。

兩天後,梁滿囤就和田青上了路,他們的馬後是幾輛拉牛皮的貨車。田青在路上教滿囤說俄語,到了店裡給他介紹客戶,滿囤學得認真,記得踏實,倒是很快地熟悉了業務。

賬房先生風塵僕僕地騎著毛驢來到了祁縣田家莊。

黃土村路兩旁的莊稼地里一片枯黃,禾苗細弱無力地暴晒在太陽底下,幾乎成為一叢叢枯草。一個莊稼老漢正把著鋤頭在耪地,累得臉上汗水直流……

賬房先生從毛驢上跳了下來,沖老漢走了過去,「老哥,今年年景不好啊。」

「下一個餓死的沒準就是老漢我了。」老漢嘆了口氣。

賬房先生從兜里掏出兩個銅錢塞到老漢手裡。「老哥,拿著去買個饃吃吧。」

「你真是個好人!」老漢哆哆嗦嗦地把銅錢裝進兜里。

「我向你打聽個人。有個叫秀秀的姑娘,她的家在哪兒?」

「秀秀?哎呀,她家沒有人了。她的爹娘都死了。」

「啊?這……」賬房先生沒想到會是這樣,他想了想,又問:「那田家莊有個小夥子叫田青,前幾年走西口了,家中還有個老母親,你知道他們家怎麼走嗎?」

「知道知道。」老漢手指著黃土村路,「你順著這條路一直往前走,村頭第四家就是老田家。」

賬房先生沖老漢一拱手,騎上了毛驢,順著黃土村路一直向前走去。

賬房先生敲開了田家小院的門,「大嫂,我是從包頭來的。」

淑貞正在院里擇野菜,聽了一愣,「您是……」

「請問這是田青家嗎?」

淑貞點點頭。

「大嫂,我和您兒子田青在包頭同一個作坊里做事。我是受我們老闆之託來找您的。」

淑貞緊張地看著賬房先生,「田青他,出什麼事了嗎?」

賬房先生笑了,「您別緊張,他沒出事。要出事也是好事。」

淑貞鬆了一口氣,閃開身子。「那您快請進屋吧。」

淑貞倒了碗水端給賬房先生後,仔細聽他說完來意想了想說:「田青剛走西口那年,秀秀就被她爹娘逼著嫁人了。」

「那秀秀嫁人的事,您為什麼沒告訴過田青呢?」

「我這個當娘的是心疼田青,怕他知道秀秀嫁人了,心裡難過,所以就一直瞞著他。」

賬房先生放心了。「可憐天下父母心啊!大嫂,這回好了,您就等著過好日子吧。」

淑貞苦笑一下,「先生,我這一輩子,好日子壞日子都嘗過了,怎麼過都是過。我倒並不贊成田青這門婚事,我兒子用不著去給人家當養老女婿來換好日子。我們現在雖然窮,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田青每年往家捎的那些銀元,夠我花了。比起那些個餓死的,我不是天天都在過好日子嘛。人這一輩子,有多少錢都是一輩子,沒聽說有錢人就能比窮人多活一輩子的,關鍵就是要知足常樂。」淑貞說的是心裡話。

「大嫂說得極是。要是田青知道秀秀嫁人了,也同意了這門親事呢?」

「兒大不由娘,他要是願意,我這個當娘的也決不把我的意願強加給田青。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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