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劉一刀提著刀來到山寨中間,土匪們已經慌得亂跑亂竄。「不要亂!不就是幾個『海冷』么!給我頂住,誰再亂跑,我讓他『土墊』了!」

二當家的領著眾人向寨門衝去。然而寨門外一點兒動靜也沒有。劉一刀也十分詫異,「『海冷』怎麼不進攻呢?」

田青湊近了問:「大當家的,要不要我領幾個弟兄出去偵察偵察?」

「去吧!山裡豹子,你領幾個人跟田青去看看。」

山裡豹子應了一聲,十幾個人貓著腰走了出去。劉一刀緊張地注視著寨外。過了一會兒,田青和山裡豹子一伙人跑了回來。山裡豹子大聲說:「他媽的,連個鬼影子都沒有!不會是有人謊報軍情,讓大當家的虛驚一場吧?」

劉一刀讓他上瞭望樓,站哨的彷彿喝醉了癱在樓柱邊。「他媽拉個巴子的,把他給我捆起來!」劉一刀向聚義廳走去,二當家的和田青等也跟了上去。

喝得醉醺醺的眾嘍啰們都聚在了聚義廳,放哨的小嘍啰被兩個嘍啰架了進來。劉一刀怒氣沖沖地看著他,「你是不是活膩了?嗯!」

小嘍啰摸了摸後脖頸子,「大當家的,冤枉啊!我正在那放哨呢,不知誰朝我後脖頸子狠狠地擊了一掌,我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我是讓人打昏了呀!」

劉一刀愣了一下,「嗯?」

「他不會是打瞌睡,大家鬧翻了天,他還沒醒,說不定真的是被人打了。」田青說。

「大當家的,會不會是李義那小子乾的?」二當家的分析。

劉一刀擰著眉問道:「李義?」

「對,他反對大哥娶壓寨夫人,所以想故意回來攪和大當家的美事。」二當家的一臉有把握的樣子。

劉一刀思忖著,「下山了會不會再回來?李義這小子對我們這裡的地形了如指掌。」

「大當家的,我這就帶著弟兄們連夜去搜山,他就是藏在耗子洞里,我也把他拽出來。」二當家的說著就要走。

劉一刀擺擺手,「算了,我們在明處,他在暗處,大白天的去搜都沒搜著,這黑燈瞎火的上哪兒搜去?只要不是官軍來端我們老營就好。他李義再有尿,能滋多遠?大家都回去吧。」

「大當家的說得很在理,別讓這場虛驚攪了大當家的美事,您還是快回去洞房花燭夜吧。」二當家的討好地說。

「散了吧!」劉一刀往回走時覺著身子下邊那個地方不大對勁兒,自言自語地罵了句:「還他媽的洞房花燭夜呢,好你個李義,等我抓住了你,一定把你碎屍萬段!」

二當家的讓田青搬到了李義原來住的屋子,「這還有文房四寶呢。他跟你一樣,喜歡讀書寫字。我們大當家的喝的墨水不多,給肉票家裡寫個書信什麼的,全靠李義了。這小子不識抬舉,走人了。他這一攤子別人還真接不了,就得你了。這人走時氣馬走膘,兔子要是走對了時氣,狗都攆不著。你成啊,就住這兒吧。」二當家的又打開一個箱子,「這些衣裳都是我揀著和你身量差不多尺寸給你挑來的,穿身行頭吧。你這行李也太破舊了,等下回我下山,砸個『響窯』——啊,就是打進有炮手炮樓的大財主家——弄幾床緞子被褥來給你。」

「我這就可以了。」田青不想要。

「受窮的命吧!你安置安置就去熬鷹吧。那幾個肉票,養膘養得也差不多了。對了,你說那個姓什麼的——就是開莜麵館兒的那個。」

「姓龔。他真的沒錢。」田青還想說情。

二當家的教訓田青,「你別信,先榨榨油水再說。也許他是怕露富,故意編個瞎話兒給你聽。你別拿著棒槌就當針。」

「哦。」田青不好再說什麼,只想見機行事吧。

田青讓人把龔豐倉帶到了自己屋裡。他指著凳子對龔豐倉說:「坐下吧。」

龔豐倉心神不安地坐下了。

「我現在是這個綹子專管肉票的頭領了,說了就算。你說你和你哥哥兩支守一個兒子?」田青問。

「對,一子兩不絕。」

「那,你想讓他走,是吧?」田青引導著。

「是是是!」

田青盯著他,「那你就不是開莜麵館的。」

「我是開莜麵館的!」

田青一拍桌子,「胡說!你不是開莜麵館的!」

龔豐倉都糊塗了,眼前這個後生怎麼變得這麼快啊。「我是開莜麵……」

田青一把抓住龔豐倉的衣襟,從牙縫裡擠出幾句話來:「你再敢說你是開莜麵館兒的,你的侄子就不用想活著下山!你明白不明白?」

「我……我……我……」田青推了一下龔豐倉,龔豐倉跌坐在凳子上。

在門外偷聽的二當家笑了笑,他聽田青說:「寫吧,讓你家裡給你送一百塊大洋的贖金。」

龔豐倉的聲音:「啊?!一百塊大洋?我的娘哎!我哪有一百塊大洋贖金哪?我就是把莜麵館的鍋碗瓢盆全都賣了,也湊不齊五十塊大洋啊!」

又聽田青說:「龔豐倉,你聽好了,你可不要犯糊塗。這是什麼地方?劉一刀的綹子!是袁大總統都管不著的地方。寫吧,這是你唯一可以選擇的出路!」

二當家的放了心。

屋子裡,田青抓住龔豐倉的手,眼睛真誠地看著龔豐倉,壓低聲音對他說:「大叔,按我說的寫。」龔豐倉會意了,大聲地說:「好好!我寫。」

田青也大聲地說:「這就對了,免得多受皮肉之苦了嘛!」

龔豐倉寫完了,田青看了看,吹吹上邊的墨跡說:「成。你可以回去安安生生地等著你侄子把錢送來贖人了。」他走到門口,二當家的馬上裝作路過躲開了。田青瞟了一眼二當家的,對嘍啰說:「把他領回去吧。」見四下沒人,田青向後寨走去。

來到劉一刀的房前,門外的嘍啰說大當家的去巡山了,只有夫人在。兩個嘍啰二鬼把門似的一左一右持刀站在門外。「大當家的吩咐的,說是怕夫人不熟悉山寨路徑,出去走丟了。所以讓我們看著點。」「哦?夫人總在屋子裡憋著也不是個事兒嘛。要不我陪她各處走走?」說著就推開了屋門。

「哎,田青,大當家的說……」

田青大叫一聲:「不好!」這時兩個嘍啰也看見姑娘已經吊在樑上。「哎呀媽呀!完了完了!大當家的非活劈了我不可呀!」嘍啰慌了。

田青已經跑了過去,抱住姑娘的腿往上送,「快把繩子割斷!」

嘍啰這才緩過神來,用刀割斷繩子,田青接住姑娘,「姑娘!姑娘!」

姑娘睜開眼看見了抱著她的田青,啪地給了他一個耳光,「你給我走開!都是你!我要是餓死了,就不會受到這樣的屈辱。現在你又來多事,你……」

「你這麼年輕,不應該就這麼死了!」

姑娘哭了,「我的婆家再也不會要我了。我這輩子就陪那個惡魔劉一刀?這樣活著還不如死了!」

說話間劉一刀走了回來,「怎麼了?怎麼回事這是?」他看見了樑上的繩子,「上吊了?她上吊了?」嘍啰忙說:「是,不過她剛吊上去就被我們發現了,現在沒事了。」

「他娘的!你跟我就那麼不情願?還三番五次地尋死覓活的。真他娘的晦氣!老三,你有事?」

「啊,我想跟你說說肉票的事兒。」田青忙說。

劉一刀看看姑娘,對田青說:「走吧,出去說!」田青拿出那封信給劉一刀。「我斗大的字不識一籮筐,你念念吧!」

「拙荊見字如面……」田青念著。

「拙荊?他家裡人姓拙?這姓怪。」

「拙荊是說他的老婆。」田青解釋。

劉一刀笑了,「就說屋裡的、做飯的、孩兒他媽不就完了嘛!」

田青繼續念:「請將家裡的房產馬上出手,湊齊一百塊大洋,交付侄兒文佩,讓他按好漢指定地點交割,為夫即可安全回家。萬勿拖延猶豫,切記切記。——下邊是他的簽名和手印。」

「不錯!哈哈,你還說他沒錢呢,這不,一百塊大洋!你真有兩下子,我劉一刀的眼睛毒著呢!我一眼就看出來了你是塊好料!往後,你就是黑土崖的三當家的了!」

田青鄭重地說,「多謝大當家的栽培!那就把他侄子放了,讓他回家張羅銀子。」

「行。晚上放人,要一直把他送出五十里開外去。再多轉幾圈,別讓他知道我們的老營在哪兒。明白不?」劉一刀囑咐。

「明白。我送他吧。」

「你?你上山的時候是蒙著眼睛的,你也不認識路啊。」劉一刀看了他一眼。

「我不會帶幾個弟兄么。」

劉一刀摸摸下巴想了想,「嗯,也對,你得儘快熟悉山寨的情況。田青,你是文武全才,比二當家的強多了。好好跟我干,你將來就是我的二當家的。」

「那我就去了。」

田青一走,劉一刀朝山裡豹子招招手,把讓田青做三當家的決定告訴了他,讓他去轉告弟兄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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